天色又暗了一分。
他爬向藏车点。短短百米,爬了仿佛一世纪。终于摸到车架,靠着车轮喘息,喝了几口凉水。
他将车拖出,试了试,还能骑。左臂几乎用不上力,内伤让每一次蹬踏都带来胸腔炸裂般的痛。他咬牙骑上车,晃晃悠悠驶入渐浓的暮色。
天光迅速消退,远山变成黛青色剪影,山林投下浓重的阴影。没有月光,只有稀疏的星开始显现。夜风呼啸,刮过他裸露的伤口。他只能凭记忆和对远处镇子零星灯火的感应,朝着“家”的方向,一寸寸挪动。
视线越来越模糊,身体越来越冷。只有胸口兽牙的微凉,和脑海中“封镇”意念的冰冷钝痛,提醒他保持清醒。
不能晕,不能倒。阿婆还在等。
他机械地蹬着车,穿过黑暗,穿过山风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出现了老矿洞黑黝黝的轮廓。绕过它,就是通往镇子的土路了。
最后一丝天光沉入西山背后,夜幕正张开巨口。
就在他的破自行车刚拐上土路,眼看镇子灯火在望时——
前方路中间,影影绰绰,无声站着三个人影。
深蓝制服,大檐帽,身姿笔挺。后面停着无标识的黑色越野车,轮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陈阙心沉到底。猛捏刹车,车歪扭停下。他单腿撑地,死死盯着。
国字脸男人上前,在暮色中亮了下黑色证件,陈阙模糊看到“第七四九……办公室”字样。
“陈阙?我姓秦,秦朗。你受伤不轻,跟我们走,车上有急救。有些情况需要了解。”
语气平静,不容拒绝。
陈阙看着他们,又看看远处已亮起更多灯火的镇子。知道自己没得选。
力气泄去,他晃了一下向前栽倒。被年轻下属扶住。
“车……”
“会有人处理。先顾好你自己。”
他被扶上车。车里干净,有消毒水和类似檀香的宁静气息。下属迅速处理他左臂伤口,敷上药膏,喂他两粒药片。暖流从胃部散开,剧痛稍减,更深疲惫涌来。
越野车平稳启动,驶向镇子。
“你们……一直跟着我?”陈阙闭眼低问。
“监测到‘落魂坡’傍晚有异常能量波动。赶到时发现不明人员活动痕迹,以及受伤的你。”秦朗声音平稳。
另一股人……是那些袭击者。
“我阿婆……”
“已派人查看,暂时安全。罗永富在陪。”
陈阙稍松,又紧。官方介入,意味事情彻底变了。
“你们……想怎么样?”
“先治伤。然后需要了解,‘落魂坡’发生了什么,你遇到什么,带出或‘触动’了什么。”
陈阙心一紧。没再说话,假装昏睡。脑海中冰冷“封镇”意念、微弱寒气、兽牙微凉,形成模糊共鸣。
车窗外,回龙镇灯火越来越近,却感觉无比遥远。
越野车驶过镇口老槐树,拐向卫生院。夜幕已彻底降临。
而在他们后方,群山阴影最深处,几点幽绿如鬼火的光,悄无声息亮起,悬浮片刻,又倏地熄灭。
仿佛有无数眼睛,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驶向的新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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