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日头西偏,山谷里却依旧阴冷。陈阙趴在“落魂坡”边缘的乱石堆后,浑身没有一处不疼。右手掌心被烫出的水泡已经磨破,虎口震裂的伤口结着薄痂,最要命的是内里——胸口像塞了块烧红的炭,每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他靠着冰冷的岩石,缓了好一阵,等眼前的黑翳散了些,才抬头望向谷中。
那道暗红色的裂缝,此刻已黯淡到几乎看不清,只剩一道颜色略深的、扭曲的痕迹,像一道快要褪色的旧疤。昨晚“她”升起的黑洞已经完全合拢,地面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凹陷。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死寂无声,黑洞洞地对着天空。
灰白的、带着腐叶甜腥气息的空气,在山谷中缓缓流动,将昨晚的一切掩盖在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之下。
结束了?也许只是暂时。
陈阙知道,他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。
他咬着牙,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那截焦黑的桃木枝——尖端还沾着暗红近黑的污秽,权当拐杖。试了两次,才勉强站直。每动一下,胸口都像要裂开。他摸索着从破烂的挎包里掏出小瓷瓶,晃了晃,里面只剩瓶底一点暗红的混合血。他珍惜地倒了几滴在左手虎口上。
“嗤……”轻微的灼烧感传来,疼痛稍缓。他又扯下一截布条,草草缠了左手。
做完这些,他已气喘吁吁。丹田里那缕寒气几乎耗尽,只剩米粒大小的微光。胸口的兽牙吊坠恢复了微凉,但表面多了一道发丝般的细裂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死寂的山谷,转身,拄着桃木枝,一步一挪地朝谷口走去。
返回的路格外漫长。内伤让每一步都艰难,视线模糊,耳中嗡嗡作响。不知摔倒了多少次,新伤叠着旧伤。他麻木地向前挪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出去,天黑前出去。
当他终于看到那几株虬结的老松和谷口轮廓时,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,身体一软靠在了树干上。他剧烈咳嗽,咳出的唾沫带着暗红的血丝。
不能停。谷口也不安全,而且天光正在变暗。
他强迫自己站直,深吸几口气,重新迈步,拖着身子走出了山谷。
外面是开阔的荒坡,乱石和枯草遍地。天光明显暗了一层,远山轮廓变得模糊。他的自行车,就藏在坡下几十步外的灌木丛后。
快了。
就在他强打精神朝藏车点走去,距离还有二三十步时——
“沙……”
左前方枯草丛中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草茎被踩断的声响。
不是风吹,不是小兽。
陈阙浑身汗毛倒竖!本能地向右侧扑倒!动作牵动内伤,喉头一甜。
“咻!”
一道乌黑细刺擦着他刚才头颅的位置掠过,“咄”地钉在前方树干上!树皮被击中的部位瞬间灰白枯萎!
有毒!剧毒!
陈阙心脏狂跳,连滚几下躲到巨石后,背贴冰凉石头,屏息,右手死死攥住桃木枝。谁?为什么袭击他?
袭击者没再动,死寂。
不能等!陈阙心一横,猛扑向侧面乱石坡——完全赌命!
“咻!咻!”
两道毒刺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!封死闪避路线!不止一人!
陈阙在空中强行扭身,左臂袖子被擦过!火辣刺痛和麻痹感瞬间窜上!他摔进灌木丛,不顾一切将沾着裂缝污秽的桃木枝朝一个方向狠狠掷去!
桃木枝脱手刹那,他模糊感到一丝联系——枝上污秽气息,似乎惊动了空气中某种阴冷波动。
“沙沙沙……”
一阵密集爬行声从那个方向骤响!紧接着是几声压低的、语调古怪的惊疑低呼,陈阙一个字不懂。
爬行声和低呼迅速远去消失。
袭击者……被吓跑了?
陈阙瘫在乱石中,左臂麻痹蔓延。他撕开袖子,看到焦黑细痕,吸出毒血,扎紧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