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口憋了整整十年的闷气,那混合着背叛、屈辱和不甘的冰冷火焰,正在悄无声息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一直将这股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,用十年牢狱磨砺出的冰冷外壳紧紧包裹,不让它泄露分毫。
因为他清楚,在这个龙蛇混杂、人心叵测的江湖,过早暴露仇恨,就等于自寻死路。
尤其是面对杜亦天这个老狐狸,以及萧天这种看似疯狂、实则精明危险的对手。
他始终认定,当年那场牢狱之灾,绝不是简单的“兄弟义气”,而是杜亦天精心设计、让他去顶罪的局!
这十年,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,不在复盘,将每一个细节都嚼烂了咽下去,化作支撑他活下去、爬出来的恨意。
如今,他终于回来了,站在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,面对这个曾经称兄道弟、如今却高高在上的“天哥”,以及他手下这条嚣张跋扈的“疯狗”萧天。
“多谢天哥带路,给我介绍。”
江世孝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客气,他微微朝萧天点了点头。
“麻烦你了。”
萧天摆摆手,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又回来了,他一边继续沿着嘈杂的街道往前走,一边随意地指着前方不远处几家挂着各式招牌的店铺,说道。
“前面还有几家,规模小点,但生意也还行。孝哥,咱们再往前走走看看?”
“好,听天哥安排。”
江世孝应道,迈步跟上。
两人并肩而行,阿虎和阿华落后几步跟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走了几步,萧天忽然侧过头,看着江世孝的侧脸,用一种半是闲聊、半是感慨的语气说道。
“孝哥,其实吧,咱们都是社团兄弟,按理说,应该互相照应。我萧天这个人呢,虽然有时候脾气冲,做事疯一点,但道理还是懂的。
只要不碰我的根本利益,不挡我的财路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,自然没冲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一些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,仿佛在推心置腹,又仿佛在暗示什么。
“不过呢,这江湖上的事,有时候也由不得自己。上面一句话,下面跑断腿。
有些事,不是我想做,或者不想做,就能决定的。
身不由己啊,孝哥,你说是不是?”
他这话,说得模棱两可,但指向性却极其明显。
“上面一句话”,除了龙头杜亦天,还能有谁?“身不由己”,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仿佛他之前所有的挑衅、羞辱,包括现在“带看地盘”这个尴尬任务,都是被迫的,都是执行杜亦天的意思。
他再次将责任的矛头,不露痕迹地,往杜亦天身上引了引。
江世孝听着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,仿佛没听出萧天的弦外之音。
他没有接萧天关于“身不由己”和“上面”的话茬,沉默了几秒后,忽然用一种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点“退让”和“识趣”的口吻说道。
“天哥说得对,都是社团兄弟。我江世孝刚回来,人生地不熟,也不敢奢求太多。杜先生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
地盘的事……”
他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萧天,眼神坦诚。
“我看这条街就挺好,热闹,有生气。
如果天哥方便,也不用五个场子那么麻烦。我只要一个,嗯……就前面那家看起来还行的‘兴隆棋牌室’吧,面积不大,打理起来也简单。另外,这条街晚上的泊车管理权,如果可以,也交给我。
这样,我既能在杜先生那里有个交代,也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,做点小生意,养活自己。
而且,泊车权在天哥您的地盘上,我的人做事,也绝不会越过界,更不会影响天哥您的生意和威信。您看,这样行吗?”
他只要求一个中不溜的棋牌室,和看似琐碎、实则也有些油水的泊车管理权。
这个要求,低得近乎卑微,与他“替社团坐牢十年”的“功劳”完全不成正比。姿态更是放得极低,明确表示自己是在萧天的地盘上“讨生活”,会守规矩,不越界。
江世孝心里,此刻已经信了七八分。
他认定了,萧天今天这一系列举动——从昨晚宴席上当众羞辱,到今天看似热情实则示威地带他看核心地盘,再到刚才那番“身不由己”的暗示——背后,必然是杜亦天的授意或默许!
否则,萧天就算再嚣张,再看不惯他,在明知杜亦天要“重用”他、分地盘给他的情况下,也不会如此赤裸裸地针对和挑衅,这等于打杜亦天的脸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