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诧异归诧异,铁天鹰的眼神依旧冰冷,如同在看一具尸体。
他上下打量着苏沐言,仿佛在评估从哪里下刀比较顺手。
两人隔着数丈距离,在清冷的月光下对视。
空气仿佛凝固,无形的杀机如同水银泻地,弥漫在院子的每一寸空间,压得那些潜伏的杀手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苏沐言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铁天鹰那冰冷嗜血的视线,率先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响起,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“深夜造访,破门越墙,非请而入。诸位,是客,还是贼?”
铁天鹰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不屑,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。
他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铁片摩擦,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冷酷。
“客?贼?都不是。是来杀你的人。”
“杀我?”
苏沐言眉梢微挑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我与阁下素不相识,无冤无仇。
为何杀我?受何人指使?”
“将死之人,无需知道太多。”
铁天鹰语气毫无波澜,重复道。
“只是来杀你。”
苏沐言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吗?还是说,指使你的人,连让你报出名号的勇气都没有?”
他这话说得随意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视。铁天鹰那冰冷无波的眼神,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,那是被猎物轻视后涌起的怒意。
他不再多言,因为在他看来,与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口舌毫无意义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脚下青砖无声地碎裂出蛛网般的细纹。目光如钩,死死锁定了苏沐言,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探究与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你这医馆,建造得倒是别致,一夜之间凭空出现,所用木料石料皆非凡品。说,是何人在背后助你?交代清楚,或许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他到底是在东厂见多识广,从这医馆的异常,以及苏沐言那过于离奇的崛起速度,隐约感觉到苏沐言背后可能另有势力或高人。
若能挖出这条线索,或许能在督主那里再立一功。
苏沐言闻言,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话,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些,甚至轻轻地、毫无顾忌地嗤笑了一声。
“背后之人?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。
“就凭你,还有你带来的这几只藏头露尾的老鼠,也配问这个?”
这话一出,如同点燃了火药桶!
铁天鹰眼中杀机暴涨!
他身为东厂顶尖杀手,凶名赫赫,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轻视辱骂?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、全靠诡异医术扬名的小白脸!
“找死!”
铁天鹰低吼一声,再无任何废话。
他身形未动,右手却如同鬼魅般自黑袍下探出!五指成爪,指甲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幽冷光泽,赫然是精钢打造的锋利指套!爪风凌厉,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的尖啸,隔着数丈距离,便朝着苏沐言的咽喉要害,隔空狠狠一抓!
一道凝练如实质、带着腥风的黑色爪影,如同来自九幽的鬼爪,瞬息即至!速度快得肉眼难辨,威力更是足以开碑裂石!
这显然是一门极为阴毒狠辣的爪功,一出手便是致命杀招,务求一击毙命!
这铁天鹰绰号“鬼见愁”,一身“幽冥鬼爪”的功夫已臻化境,配合他先天巅峰的雄浑内力,一爪之威,即便是同级别的先天高手,若被正面击中,也难免筋断骨折,非死即残。
更何况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俊美、似乎全无防备的苏沐言?在铁天鹰看来,这一爪下去,对方必死无疑,绝无侥幸!
然而,面对这扑面而来、凌厉到足以撕裂金铁的恐怖爪势,苏沐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惧,反而露出了一丝更加明显、几乎不加掩饰的嗤笑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他淡淡吐出四个字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铁天鹰和所有潜伏杀手的耳中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。
就在那黑色爪影即将触及他咽喉皮肤的前一刹那,苏沐言动了。
他没有闪避,没有后退,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。
他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,五指虚握,向着身侧地面凌空一抓。
“嗤——”
一根约莫三尺来长、拇指粗细、早已干枯、不知何时落在墙角、毫不起眼的普通树枝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骤然飞起,稳稳落入他的掌中。
医馆未曾备有兵器,但这临时取用的枯枝,在他看来,已然绰绰有余。
手握枯枝,苏沐言手腕微微一抖,那根脆弱的枯枝在他手中,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与灵魂,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气韵。
他不退反进,迎着那足以撕裂精铁的黑色爪影,将手中枯枝,看似随意、实则轨迹玄奥地向前一“刺”!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没有呼啸刺耳的破空声。
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、凝练到极致的寒芒,自枯枝尖端一闪而逝。
“叮!”
一声轻微到近乎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那气势汹汹、仿佛能抓碎一切的黑色爪影,在与枯枝尖端接触的瞬间,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,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,骤然停滞、溃散!
而苏沐言手中那根枯枝,去势不减,枝尖不偏不倚,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铁天鹰那戴着精钢指套的爪背正中!
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,透过枯枝传来,并非刚猛无俦,却带着一种穿透、瓦解、直指本源的意境,轻易地便震散了铁天鹰凝聚在爪上的雄浑内力,更巧妙地引偏了他后续的所有变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