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……他真的仅凭方才的交手和些许线索，就推断出了自己的双重身份？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洞察力与情报分析能力？还是说……他另有神秘的信息来源？
无论哪一种可能，都让铁天鹰感到一股寒意彻骨。
这个苏沐言，比他想象中还要神秘、还要可怕得多！不仅武功高绝，医术通神，心思竟也如此缜密深沉，仿佛能看透人心！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
铁天鹰强作镇定，厉声喝道，但声音中的一丝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“我乃东厂督主麾下鬼见愁铁天鹰，奉命诛杀你这妖言惑众的江湖骗子！与护龙山庄何干？”
“是吗？”
苏沐言不置可否，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脸上的黑巾，直视他内心的慌乱。
“曹正淳派你来杀我，是怕我治好铁胆神侯的心上人，让他再无弱点。
而你，铁天鹰，表面是东厂利刃，实则是铁胆神侯埋在东厂最深的一颗钉子。你接到的命令，恐怕不只是杀我那么简单吧？
或许，还要试探我的虚实，甚至……在必要时，制造我死于意外或东厂之手的假象，以便铁胆神侯有更好的借口对东厂发难，同时也能彻底断绝救治素心的希望，一石二鸟？毕竟，一个死了的神医，对谁都没有威胁，还能成为政治斗争的筹码，不是吗？”
苏沐言的声音不高，语速平缓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但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铁天鹰的心上，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念头和任务细节，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！
铁天鹰再也无法保持镇定，他身体微微颤抖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杀意！
这个苏沐言，知道的太多了！多到令人发指！
他必须死！立刻！马上！否则，不仅自己的双重身份会暴露，义父的计划也会受到巨大影响，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！
“你找死！”
铁天鹰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所有的惊骇、恐惧，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最纯粹的、不顾一切的杀意！
他不再去想什么任务，什么计划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惜一切代价，杀掉眼前这个人！
他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，甚至不惜催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，脸色瞬间涨红，气息骤然暴涨，几乎触摸到了宗师境界的门槛！
他双爪之上，漆黑的真气凝聚成实质般的鬼爪虚影，长达尺余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毁灭气息！
“幽冥泣血！万鬼同悲！”
铁天鹰嘶声咆哮，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，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，双爪齐出，爪影遮天蔽日，鬼哭狼嚎之声大作，将苏沐言连同周围数丈空间完全吞噬！
这一击，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精血，威力之大，足以威胁到真正的宗师级高手！
他要一击定乾坤，哪怕拼着重伤甚至身死，也要将这个可怕的年轻人彻底抹杀！
面对这舍命一击带来的恐怖威压，苏沐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，但依旧没有慌乱。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，仿佛在惋惜什么。
“陪练到此为止吧。你的价值，也就这么多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动了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用手中的枯枝。
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，并指如剑，对着那铺天盖地、吞噬而来的漆黑爪影与鬼哭之声，轻轻一“点”。
动作简单，朴实无华。
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刹那——
“铮——！”
一道清越如龙吟、却又冰冷肃杀到极致的剑鸣，骤然响彻夜空，仿佛能刺破苍穹，斩灭一切虚妄！
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、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银色剑光，自他指尖迸发而出！
那剑光初时不过寸许，却在出现的瞬间，便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！月光在其面前黯然失色，鬼爪虚影、凄厉哭嚎，在这道剑光出现的刹那，便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，瞬间消融、溃散、湮灭！
剑光之中，蕴含着一种斩断一切、破灭万法、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！
那是《破穹一剑》的剑意！虽然苏沐言此刻修为尚浅，远未达到“一剑破苍穹”的境界，但这一缕源自至高剑道的剑意，其本质与层次，早已超脱了凡俗武学的范畴！
铁天鹰那凝聚了毕生功力与精血的舍命一击，在这道银色剑光面前，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，连阻挡一瞬都做不到！
剑光一闪而逝。
快！快到了极致！超越了思维，超越了感知！
铁天鹰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，维持着双爪前探的姿势，凝固在了苏沐言身前三尺之处。
他脸上狰狞疯狂的杀意尚未褪去，眼中却已被无边的错愕、茫然、以及最深沉的、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充斥。
他缓缓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额头眉心。
一点细微的红痕，悄然浮现。
没有鲜血流出，因为伤口周围的血管、神经、乃至细胞，都在那极致锋锐、蕴含寂灭剑意的剑气之下，被瞬间汽化、湮灭。
“这……是……什么……剑法……”
铁天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嘶哑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，眼神迅速黯淡下去，失去了所有神采。
“扑通。”
他高大健硕的身躯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，软软地向前扑倒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，溅起细微的尘埃。
至死，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错愕与难以置信。
他无法理解，自己苦修数十年，身经百战，距离宗师仅有一步之遥，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，如此……轻易？死在一道看似随意、却蕴含着无上剑道意境的指剑之下？
他更无法理解，这个苏沐言，究竟是何方神圣？
院中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、准备伺机而动的东厂杀手们，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，僵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。
他们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倒在地上、气息全无的铁天鹰，又看向月光下那袭月白长袍纤尘不染、神色平静如水的俊美青年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，四肢百骸一片冰凉。
鬼见愁铁天鹰……督主麾下顶尖的杀手……就这么……死了？被对方用一根手指……点死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