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权当没听见,目光依旧锁在徐鹤庆那张老脸上,自顾自地说道:“今儿个我在街上撞见个货色,穿着打扮嘛……”
江宁语速平缓,将那年轻贵公子的容貌、身上那套骚包的行头,以及身后跟着那四个狗腿子的德行,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。
末了,他才抬头问道:“那是你儿子吧?”
徐鹤庆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心里的疑云更重了,沉声道:“不错,那正是老夫的幼子耀祖。怎么,小友难道与犬子是旧识?”
江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他在大街上当众强抢民女。”
徐鹤庆眉毛猛地一挑,断然否认:“一派胡言!我儿耀祖向来性情温良,待人和善,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事!”
江宁仿佛聋了一般,完全无视他的辩解,继续说道:“他强抢民女被我拦了下来,临走前还放狠话,说要弄死我。他还吹嘘说,在这西安府的地界上,没人敢惹你们徐家。我就好奇特意过来问问,这话是不是真的?”
“是又怎样?”
那中年男人把下巴抬得高高的,满脸傲慢。
“在这西安府,谁不知道我爹曾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?城里的王公贵族哪个不卖我们徐家面子?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我们?”
中年男人嗤笑一声,接着道:“别管你刚才编的那些瞎话是真是假,就算是真的,那又如何?我弟弟看上那个女人,那是那个贱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!大不了事后赏她几个铜板就是了,多大点事?”
他越说越起劲,唾沫横飞:“像那种泥腿子,累死累活一辈子能挣几个钱?我们徐家手指缝里漏一点,都够他们全家嚼用一辈子了,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反倒是你,坏了我弟弟的雅兴,我们徐家还没找你算账,你倒好,居然敢踹门闯进来,真是活腻歪了!”
听到这番高论,江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眼缝中透出一丝寒光。
原本他还琢磨,那个徐家二少爷是不是个例,或许只是徐家教子无方,这老一辈未必全是坏种。所以进门后他没急着拔剑,而是先盘道,免得错杀好人。
现在看来,这就是一窝毒蛇。
有什么样的老子,就有什么样的种,这种扭曲的家风下,养出那样的败类简直是必然。
江宁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剑柄。
除恶,务尽。
就在利剑即将出鞘的刹那,徐鹤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皱眉追问道:“耀祖人呢?你把他怎么样了?”
江宁笑了。
那笑容冷得像冰窖里的风。
“死了,我宰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,狠狠劈在徐鹤庆的天灵盖上。他眼珠子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江宁,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。
徐耀祖是他最小的儿子,也是他的心头肉。老来得子,宠得没边,光从“耀祖”这个名字就能看出寄托了多少厚望。
从小到大,这小子要星星不敢给月亮。对于儿子干的那些混账事,徐鹤庆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就像大儿子说的,玩几个女人算什么?给点钱打发了就是。
为了防止宝贝儿子踢到铁板,他还特意叮嘱过,离那些带刀的江湖莽夫远点。那些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疯子,犯不着跟他们置气。除了造反,其余的事他这把老骨头都能摆平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千防万防,最疼爱的儿子还是折在了这群亡命徒手里。
“耀祖啊!!!”
徐鹤庆一声悲鸣,老泪纵横,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心尖尖上的肉被剜了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我的儿啊——”
旁边的一名美妇人两眼一翻,瘫坐在地,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。
“宰了他!给我把他剁成肉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