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却不是去接婴儿，而是轻轻按在了林玄的额头上。
动作很轻，掌心温暖干燥。
林玄正感慨这少女命运多舛，额头上突然一暖，一股温和却浑厚无比的气流，顺着那掌心缓缓渡入。
和刚才隔空点穴的凌厉不同，这股气流暖洋洋的，像冬日晒透的棉被，轻柔地渗进四肢百骸。林玄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，婴儿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放松，任由那股暖流在经脉里游走。
可游着游着，不对劲了。
那暖流所过之处，像是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春雨，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欢呼雀跃，疯狂地吸收、吞噬着那股气息。不是被动承受，是主动的、贪婪的索取。
王重阳的手，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他眼底深处，那潭古井无波的深水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那股暖流在林玄体内游走一周天，最后归于丹田，消失不见。
王重阳缓缓收回手，指尖竟有些发颤。
他盯着襁褓里的婴儿，那双看透世事浮沉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震惊、不敢置信，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的狂喜。
“师兄？”周伯通察觉到异常，凑过来，“怎么了？这小娃娃有啥不对？”
王重阳没立刻回答。
他俯身，仔仔细细地打量林玄。从饱满的天庭，到挺翘的鼻梁，再到那还未长开、却已隐隐显出轮廓的下颌。手指再次探出，这次落在林玄细嫩的手腕上，三指虚搭，竟是在号脉。
林玄被他看得发毛。
刚才那股暖流入体，舒服是真舒服，可这老道的反应也太古怪了。那眼神，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看见满汉全席，又像考古学家挖到了传国玉玺——炽热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根骨清奇……”王重阳低声自语，每个字都咬得很重，“不，不止。百脉俱通，气海自生，这……这是先天道体？”
最后四字，他几乎是气音吐出来的。
周伯通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先天道体？师兄你没看错？那可是传说中的——”
“错不了。”王重阳打断他，收回搭脉的手，指尖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抖，“我以先天功真气探他经脉，非但毫无滞涩，反而如江河入海，被他自身气机尽数吸纳。若非先天道体，绝无可能！”
他猛地抬眼，看向罗瑶儿：“这孩子，出生时可有异象？”
罗瑶儿被问得一愣，仔细回想，迟疑道：“小主人出生那日……是子夜。听接生婆说，他落地不哭，直到稳婆拍了一巴掌，才哇地哭出声。还有……那晚本是无月之夜，可他出生时，产房屋顶的瓦缝里，透进了一缕月光，正正照在他身上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“稳婆说，这是星月入怀，主大贵，也主……大难。”
王重阳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眼底所有情绪都已沉淀下去，只余一片清明，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果决。
“星月入怀，百脉俱通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此子，是道祖赐予我全真教的机缘。”
周伯通挠头：“机缘？师兄你是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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