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本忧心道统传承，恐一身所学，后继无人。”王重阳重新看向林玄，目光如炬，“处机他们七个，虽勤勉，却终究差了半步。伯通你心性跳脱，难承大道。至于西域欧阳锋……”
他冷哼一声，未尽之言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。
“可这孩子不同。”王重阳的声音里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激越，“先天道体，千年难遇。他生来便是修习我玄门正宗心法的绝佳胚子。先天功的桎梏，在他身上，或许根本不存在。”
周伯通眼睛瞪圆了：“师兄你要收他做关门弟子？可他才满月——”
“正因满月，才是最好的时候。”王重阳蹲下身，平视着罗瑶儿怀里的婴儿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，“璞玉未雕，可塑性最强。我以先天功为他筑基，温养经脉，待他筋骨渐成，便可直接修炼本门最高心法。十年……不，或许只需八年，他便能窥得门径。届时，纵使欧阳锋亲至，又有何惧？”
罗瑶儿听得心神激荡。
她虽不懂什么“先天道体”、“百脉俱通”，可王重阳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这位天下五绝之首，要收小主人为徒！要传他绝学！要护他周全！
“真人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抱着林玄就要跪下，“晚辈代小主人，谢真人再造之恩——”
“且慢。”王重阳抬手虚托，一股柔劲将她拦住，“贫道尚有一问。”
他目光如电，直视罗瑶儿双眼：“这孩子，可有名字？”
罗瑶儿一怔，随即摇头：“尚未。家主去得突然，还未来得及取名。只按族谱，该是‘玄’字辈。”
“玄字辈……”王重阳沉吟片刻，忽而展颜一笑。
这一笑，冲淡了他眉宇间常年笼罩的沉郁，竟有几分云开月明的朗澈。
“大道玄奥，妙不可言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他既在生死玄关之际遇我，便是冥冥之中的定数。从今日起，他便叫林玄吧。”
林玄在襁褓里眨了眨眼。
行，不用改名了，挺好。
“林玄……”罗瑶儿低声重复，眼泪又涌上来，“好名字……多谢真人赐名。”
王重阳点点头，终于伸出手，却不是去接婴儿，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，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丸。那丹丸呈淡金色，表面隐有流光，甫一出现，便有一股清冽药香弥漫开来。
“这是‘九转培元丹’，以百年山参、雪莲为主药，辅以七七四十九味灵草炼制，有固本培元、温养经脉之效。”王重阳将丹丸递给罗瑶儿，“你伤势不轻，又失血过多，服下此丹，可保元气不损。至于外伤——”他看向周伯通。
周伯通会意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打开是黑乎乎的药膏：“全真教秘制金疮药，敷上，三天结痂，七天痊愈，不留疤。”
罗瑶儿接过丹药和药膏，哽咽得说不出话，只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王重阳这次没拦。
待她服下丹药，自行敷药包扎妥当，王重阳才重新看向她怀里的林玄。
“孩子给我吧。”他道。
罗瑶儿有些不舍，却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。她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过去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托着易碎的琉璃。
王重阳接过婴儿。
他的手臂很稳，怀抱宽厚温暖，带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气息。林玄窝在这个新怀抱里，仰头就能看见老道清瘦的下颌，和那双重新恢复沉静的眼睛。
“从今日起，你便是我王重阳的关门弟子。”王重阳低头，看着怀里这个睁着乌黑眼睛、不哭不闹的婴儿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仿佛在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，“终南山便是你的家。只要为师在一日，必护你周全，传你大道，让你……不负这身根骨，不负这乱世里难得的安稳。”
林玄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