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罗瑶儿在瞒他。王重阳不是闭关，是在准备后事。全真七子这半年频繁议事，周伯通也神神秘秘的，常抱着个瓦罐发呆——这些都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正吃着，竹篱笆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可踩在落叶上，沙沙的响。
罗瑶儿抬头，眼睛一亮：“真人！”
林玄扭头。
竹门被推开，一道紫色身影走进来。
是王重阳。
他今天没穿道袍，只一身简单的紫布长衫，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，脸上带着笑，可那笑掩不住眼底深深的倦意。走路时脚步依旧轻，可林玄注意到，他进门时，右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。
很短暂的一下，若不是一直盯着，根本不会察觉。
“好香。”王重阳吸了吸鼻子，笑道，“瑶儿的手艺是越发好了，我在重阳宫都闻见味儿了。”
罗瑶儿忙起身让座：“真人用饭了吗？锅里还有鸡汤，我再炒个菜——”
“不用忙。”王重阳摆摆手，在她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林玄脸上，“玄儿长高了。”
林玄看着他。
半年不见，王重阳瘦了许多。两颊微微凹陷，眼下的青黑重了，嘴唇也有些发白。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，看过来时，温和得像春日溪水。
“师兄。”林玄喊他，声音软软的。
“哎。”王重阳应了，伸手摸摸他脑袋，“听瑶儿说，玄儿会认字了？”
“会、会一点。”林玄努力表现出一岁半孩子该有的样子，掰着手指头数，“天，地，人，山，水……”
王重阳听着，眼里笑意深了些。
罗瑶儿盛了碗汤给他，又添了副碗筷。王重阳也没客气，接过喝了口汤，赞道：“火候正好。”
一顿饭吃得安静。
只有碗筷轻碰声，和竹叶沙沙。
吃完饭，罗瑶儿收拾碗筷去厨房洗。王重阳没走，抱着林玄在院子里散步。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，照在竹林里，光影斑驳。
“玄儿，”王重阳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师兄要出趟远门。”
林玄心里一紧。
他仰头，看着王重阳的下巴：“去、去哪？”
“去个……有点远的地方。”王重阳低头看他，笑了笑，“可能要很久才回来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也许几个月，也许……”王重阳顿了顿，没说完。
林玄不说话了，小手攥紧他的衣襟。
他知道王重阳要去哪。
不是远行，是赴死。去找欧阳锋，了结恩怨，然后…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“玄儿要乖乖的。”王重阳抱着他在竹凳上坐下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，“听瑶姐姐的话，好好吃饭，好好长个儿。等师兄回来，要检查你认了多少字，练了多少功。”
林玄鼻子发酸。
他忽然恨这具身体。恨自己太小，太弱，什么也做不了。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明明想喊“你别去”，可说出口的，只有带着哭腔的“师兄……早点回来”。
王重阳笑了，笑得眼眶有些红。
“好，师兄早点回来。”他轻声应道，然后从怀中掏出个东西，塞进林玄手里。
是个小小的布囊，深青色，布料普通，可针脚细密，绣着云纹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王重阳说。
林玄解开系绳，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几页纸。
纸很旧，泛着黄，边角磨损得厉害。上面是工整的小楷，字迹清瘦有力。林玄只瞥了一眼，心脏就狂跳起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