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,像是要把这林间的土地一寸寸踩进记忆里。林玄趴在他肩上,回头看着那座青黑色的石山,看着那道紧闭的墓门。
墓门静静立在那里,沉默,孤寂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王重阳没有再回头。
他抱着林玄,一步一步走出古树林,越过溪流,回到竹林小筑所在的这边。夕阳西下,天边烧起一片橘红的晚霞,将竹林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“玄儿,”快到小筑时,王重阳忽然说,“今天的事,不要告诉别人。”
林玄点头。
“尤其是你周师叔。”王重阳补充道,难得带了点无奈的笑意,“他若知道我来过这儿,定要刨根问底,烦得很。”
林玄又点头。
王重阳摸了摸他的头,没再说话。
竹篱笆就在眼前了。罗瑶儿站在门口张望,见他们回来,明显松了口气,迎上来:“真人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王重阳将林玄递还给她,“带孩子进去吧,天快黑了,外面凉。”
“真人进屋坐坐?我烧了热水……”
“不了。”王重阳摇头,“我还有事,得回重阳宫。”
他说着,看了眼林玄,目光复杂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好好照顾他。”
然后转身,紫衣身影很快没入暮色中的竹林。
罗瑶儿抱着林玄,站在门口,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,才轻叹一声,转身进屋。
林玄趴在她肩上,看着王重阳消失的方向,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布囊。
布囊里,那几页先天功心法硬硬的硌着皮肉。
他知道王重阳今天为什么带他去活死人墓。
不是告别,是交代。
把他这个“师弟”,带到那位“故人”的墓前,让那位长眠地下的林朝英看看——看,我全真教,也有传人了。虽然我还来不及教他什么,可我把心法给了他,把希望留给了他。
将来如何,看他的造化。
也看你的弟子,会不会看在这点香火情的份上,对他照拂一二。
林玄闭上眼,把脸埋进罗瑶儿颈窝。
三日后,黄昏。
终南山的晚霞烧得特别艳,整片天像泼了血,从西边一直漫到东边山头。重阳宫的殿脊在红光里泛着暗金色的芒,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,那声音在异常安静的山里,传得格外远。
不对劲。
林玄趴在竹屋的窗台上,看着远处重阳宫的方向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从午后开始,山道上就不断有人往上走。不是香客——这个时辰,香客早下山了。是穿蓝袍的全真弟子,三三两两,脚步匆匆,脸色都绷着,没人说话,闷着头往上赶。
罗瑶儿在院子里收衣服,也察觉了异样,手里的动作慢下来,望着山道出神。
“瑶姐姐,”林玄转头问,“他们……去哪?”
罗瑶儿回过神,勉强笑了笑:“许是宫中有什么事,召集弟子回去。玄儿别担心,真人他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