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没说完。
因为山道上又过去一拨人。这拨人数更多,有十几个,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,林玄认得,是刘处玄座下的大弟子,叫赵志敬。赵志敬平时最重规矩,走路都四平八稳的,可此刻却脚步飞快,袍袖都甩起来了,脸上是掩不住的焦躁。
“赵师兄!”罗瑶儿忍不住唤了声。
赵志敬脚步一顿,转头看见她们,神色复杂,张了张嘴,最终只匆匆拱了拱手:“罗师妹,带好孩子,今晚……莫要出门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罗瑶儿脸色白了。
她抱着收下来的衣服,在院子里站了许久,直到最后一缕天光被山吞没,夜色像墨一样漫上来。
晚饭吃得安静。
罗瑶儿做了林玄爱吃的鸡蛋羹,可一勺一勺喂他时,手一直在抖。林玄也没胃口,吃了小半碗就摇头,眼睛一直盯着窗外。
天黑透了。
没有月亮,星星却格外亮。深蓝色的天幕上,星河横亘,密密麻麻的星子像撒了一把碎钻。山风大起来,吹得竹林哗啦啦响,竹影在窗纸上乱晃,像无数只挣扎的手。
亥时初,钟响了。
不是平日晚课那种舒缓的钟,是急钟。一声接一声,又重又急,从重阳宫的方向传来,撞破夜色,在山谷间荡出隆隆的回响。那钟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惶急,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,再也拼不回来。
林玄从床上坐起来。
罗瑶儿也惊醒了——她本就没睡沉,和衣躺在林玄旁边,钟一响就睁了眼,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瑶姐姐……”林玄小声唤。
罗瑶儿没应,只把他搂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她的身子在抖,林玄能感觉到,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钟声持续了将近一刻钟。
然后停了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连风声都停了,竹林不再响,虫鸣也熄了。整个世界像是被抽空了声音,只剩下心跳,咚咚,咚咚,撞在耳膜上。
林玄从罗瑶儿怀里挣出来,爬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他仰头看天。
深蓝色的天幕上,西南方向,忽然亮起一道光。
不是星光,是彗星。
拖着长长的、惨白色的尾巴,从西南天际斜斜划下,速度不快,可那光芒刺眼得让人心悸。它划过小半个天空,最终坠向西北方向,光芒渐渐黯淡,消失在群山背后。
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,跟着一起坠落了。
林玄盯着那片重归黑暗的天空,手死死攥着窗棂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王重阳,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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