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重阳睁开了眼。
没有精光四射，没有气势滔天。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，清亮，透彻，映着殿内跳动的烛火，也映出欧阳锋那张惊骇到扭曲的脸。
“你——”欧阳锋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他想抽手，想退，可整条右臂被那股绵柔真气死死锁住，像陷进了最粘稠的沼泽，越挣扎陷得越深。他想运功相抗，可丹田真气刚一提起，就被那股侵入体内的异种真气搅得翻江倒海，几乎要走岔了道。
王重阳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欧阳锋，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寒。然后，他交叠在胸前的左手，缓缓抬起。
动作很慢，慢得像在拖着一座山。
可欧阳锋却觉得，那只抬起的手，比世上任何利器都要致命。他想躲，可身子被右臂传来的束缚之力钉在原地，想运起蛤蟆功硬抗，可经脉里那股异种真气正疯狂破坏着他的行气路线，稍一运气就痛彻骨髓。
那只手，终于按在了他胸口。
掌心温热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没有真气爆发的威势。就那么轻轻一按，像老朋友见面时的拍肩。
可欧阳锋的脸色，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感觉到，一股温和却坚韧到极点的真气，从那只掌心透入，如春阳化雪，悄无声息地渗进他胸口的膻中穴。那里是人体气血交汇之枢，也是他蛤蟆功几处要害之一。那股真气一入，他苦修数十载、阴寒霸道的蛤蟆功真气，竟如滚汤泼雪，开始寸寸消融！
“不——！”欧阳锋终于嘶吼出声，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。
他想起了华山之巅，五绝论剑。王重阳以一敌四，最后胜他那一招，便是这般绵里藏针、后发制人。只是那时的王重阳，胜在招精、在力纯，在境界高他一筹。可此刻这一掌，掌力之凝练、真气之精纯、对时机的把握之精准，竟比华山论剑时，还要可怕三分！
这不是重伤垂死之人能发出的掌力。
这是……蓄谋已久的绝杀。
“你诈我……”欧阳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，眼中全是怨毒。
王重阳依旧没说话。
他按在欧阳锋胸口的手掌微微下压，另一只手——原本捧着经书的那只手——也抬了起来。双指并拢，指尖隐隐泛出玉白色的光泽。
不是全真教的武功。
是指法。至阳至刚，凌厉无匹的指法。指尖那点玉白的光芒初时微弱，可随着王重阳周身气息的攀升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凝实，到最后竟如一枚小小的太阳，在昏暗的殿内灼灼生辉。
“一阳指……”欧阳锋认出来了，声音发颤，“你竟会大理段氏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王重阳动了。
他按在欧阳锋胸口的手掌猛地一收，束缚之力骤消。欧阳锋正待狂喜后退，可那股侵入体内的异种真气却在这时轰然炸开！不是爆裂，是如千万根细针，瞬间刺穿他全身经脉要穴！
“噗——！”
欧阳锋一口黑血喷出，身子僵直，蛤蟆功瞬间溃散。
就在这旧力已去、新力未生、全身破绽大开的电光石火间，王重阳那并拢的双指，点出了。
很轻的一指。
指尖那点玉白光芒脱离手指，如流星坠地，慢悠悠飘向欧阳锋额头正中——天灵盖，百会穴，人体最脆弱也最要害之处。
欧阳锋瞪大眼，想躲，可身子被那一口逆血冲得气息紊乱，想挡，可双手沉得抬不起半分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玉白光芒越来越近，越来越亮，最后，轻轻印在了他额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