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——!!!”
周伯通扑上去,接住他倒下的身体。可入手冰凉,轻飘飘的,像接住一具空壳。他颤抖着伸手,去探王重阳的鼻息。
没了。
这次是真的没了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烛火噼啪,和欧阳锋痛苦的、压抑的呻吟。
全真七子互相搀扶着站起来,看着棺木中相拥的师兄弟——一个已逝,一个痛哭。看着远处那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西毒。看着满地狼藉,和那本被血染红了一角的《九阴真经》。
马钰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踉跄着走到棺前,看着王重阳安详的遗容,看着周伯通抱着尸体哭得撕心裂肺,眼圈通红,却强忍着没掉泪。他弯腰,深深一躬。
“师父……走好。”
身后六人,齐齐下拜。
欧阳锋的呻吟渐渐停了。
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。站不稳,摇摇晃晃,像喝醉了酒。额心的焦黑指印触目惊心,脸色灰败如死人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,里面全是怨毒,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、劫后余生的恐惧。
他看了眼棺木,看了眼经书,最后看向周伯通和全真七子。
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狠话,可最终一个字没吐出来。他转身,一步一踉跄,朝殿外走去。脚步虚浮,背影佝偻,哪还有半点天下五绝的威风,像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病痨鬼。
没人拦他。
也拦不住。
虽然功废了,可欧阳锋就是欧阳锋,真要拼命,在场这些重伤的全真门人,未必能留下他。何况,王重阳用命换来的局面,谁也不敢轻易打破。
欧阳锋的身影消失在破碎的殿门外,融入浓重的夜色。
殿内,只剩哭声。
周伯通抱着王重阳渐渐冰冷的身体,哭得像个孩子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王重阳死了。
真死了。这次不是诈死,是实实在在咽了气,停在重阳宝殿,等七日后下葬。全真教上下缟素,终南山钟鸣七日,山下村落都能听见那沉缓悲怆的钟声,一声一声,敲得人心头发慌。
一起传开的,还有另一件事:
西毒欧阳锋,上终南山夺经,被王重阳临终一指,破了蛤蟆功,废了数十年修为。人是活着下山的,可跟死了也差不多,从此江湖上,怕是再无西毒这号人物。
江湖震动。
从江南到漠北,从东海到西域,但凡消息灵通点的门派、帮会、独行客,都在议论这事。茶馆酒肆里,说书先生连夜改本子,把“重阳真人临终诛西毒”编成了段子,说得唾沫横飞,听客们嗑着瓜子,时而唏嘘,时而叫好。
“要我说,王真人这才是高人!”一个老镖师拍着桌子,“明知自己大限到了,硬是憋着口气,等那老毒物送上门来,一指头废了他!这叫啥?这叫算无遗策!”
“可惜了啊,”旁边书生摇头,“五绝之首,就这么没了。往后江湖,怕是又要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