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袍道袍，莲花玉簪，这打扮走在重阳宫里，那些三代弟子见了他都得停下行礼，口称“师叔祖”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敬畏和好奇。他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看。
可马钰说，这是规矩。
“师父在世时最重礼法，”马钰当时站在竹林小筑院里，神色恭敬却坚持，“小师叔是师父的师弟，便是我全真教一代祖师。着紫袍，是身份，也是责任。”
责任。
林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镜中少年眉眼清秀，面色白皙，可眼神沉静，看人时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。紫袍加身，玉簪束发，确实多了几分出尘脱俗的气韵，不像道士，倒像哪家世家公子偷穿了道袍玩儿。
他摇摇头，不再多想，推门出去。
阳光正从东边山头爬上来，金红色的光穿透薄雾，在林间投下道道光柱。远处重阳宫方向传来晨钟，一声接一声，浑厚悠长。那是召集弟子做早课的钟，三代弟子这时候该在广场上列队，练拳的练拳，诵经的诵经。
林玄没往那边去。
他转身，朝后山走。
后山是一片原始树林，古木参天，藤蔓缠绕，人迹罕至。全真教有规矩，弟子不得擅入后山深处，据说是因为林深处有猛兽，也因为这林子再往深走，就快到活死人墓的地界了。
可林玄不在乎。
这七年，他几乎每日都来。起初只在林子边缘转转，后来胆子大了，渐渐深入。如今这片林子，哪棵树上有松鼠窝，哪片崖下有山洞，哪条溪水最清甜，他都门清。
走到林子边缘，他停下脚步，提气。
丹田里那股先天真气如潮涌起，顺着经脉流转至足底。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，人已飘然而起，如一片紫云，掠过树梢，朝林子深处飞去。
不是跑，是飞。
玄门轻功讲究“提气纵跃，踏叶无痕”，林玄练的是全真教最高明的“金雁功”。这功夫入门极难，需内力深厚，对气的掌控精细入微。寻常弟子练个十年八年，能在平地上纵跃三丈就算不错。可林玄有无垢道体加持，先天真气又至精至纯，练了七年，如今已能凌空踏虚，一口气掠过十丈不落地。
耳边风声呼啸，身下树冠如绿色的海，波涛般向后退去。林玄人在半空，衣袂飘飘，心里却想着别的事。
江湖。
这十四年，江湖格局其实没太大变化。
五绝还是那五绝——虽然王重阳死了，欧阳锋废了，可名头还在。东邪黄药师坐镇桃花岛，南帝段智兴在大理天龙寺出家，北丐洪七公行踪不定，西毒欧阳锋……据说在白驼山闭死关，十四年没露面了。
五绝之下，能称得上“一流高手”的，不多。
裘千仞算一个。铁掌帮帮主，一双铁掌开碑裂石，据说武功已臻化境，是五绝之下第一人。欧阳克也算，虽然年纪轻，可得了欧阳锋真传，蛤蟆功已得七八分火候，加上用毒诡谲，不好惹。
全真教这边，丘处机勉强够得着一流门槛，马钰、王处一差些。桃花岛那几个弟子，陈玄风、梅超风练了《九阴真经》里的九阴白骨爪，应该也有一流实力。至于大金那边养的几条狗——沙通天、灵智上人、彭连虎、梁子翁、侯通海，加一起或许能跟五绝之下的人拼一拼，单打独斗，不够看。
“还是太弱。”
林玄心里轻叹。
不是他弱，是全真教弱。王重阳一死，全真教就像没了牙的老虎，靠一套天罡北斗阵撑门面。可阵法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真要有人铁了心要灭全真教，法子多的是。
比如下毒。
比如夜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