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好奇。”林玄端起茶杯,借着喝茶掩饰表情,“前几日练功,走得深了些,看见对岸有座石山,山上有洞,洞口刻着‘活死人墓’四个字。听这名字,不像善地,所以问问。”
马钰叹了口气。
他端起茶杯,又放下,手指摩挲着杯沿,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。良久,才开口:“小师叔既然问起,弟子便说说。这活死人墓……说来话长。”
“活死人墓,其实不是墓。”
马钰的声音很缓,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沉静。他望着院外苍翠的竹林,目光有些飘远,像是透过这片竹林,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终南山。
“那是师父年轻时建的。”他说,“金人入侵中原那年,师父还在江湖上闯荡,眼见山河破碎,百姓流离,心中悲愤,便散了家财,聚起一支义军,在终南山一带抗金。”
林玄静静听着。
这些事,他大概知道。王重阳早年抗金,后来心灰意冷,出家修道,创立全真教。可细节,他不清楚。
“义军需要粮草,需要兵器,需要藏身之所。”马钰继续道,“师父便选了后山那片最隐秘的古林,在溪对岸的石山里,动工修建地下仓库。他动用了数千人,耗时数年,挖空了半座山,在里面修建了仓库、兵营、演武场,甚至还有引水的暗渠。里面机关重重,易守难攻,从外面看,就是一座普通的石山,看不出半点端倪。”
“那为什么叫‘活死人墓’?”林玄问。
“为了掩人耳目。”马钰解释,“金人细作无孔不入,若被他们发现山中藏有义军,必会派大军围剿。师父便想了个法子——对外宣称,自己在山中为自己修建陵墓,因心灰意冷,自称‘活死人’,故称‘活死人墓’。金人听了,只当他是个疯癫道士,便没再多管。”
原来如此。
林玄恍然。活死人墓,不是墓,是抗金的军事基地。
“那后来呢?”他追问,“师父……师兄他,为什么又把墓让出去了?”
马钰的神色更复杂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玄以为他不会说时,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一个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一个女子。”
林朝英。
林玄心里冒出这个名字。
“那女子姓林,名朝英。”马钰的声音更轻了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是位……绝色女子。容貌,武功,才智,皆是天下顶尖。她与师父相识于江湖,曾并肩作战,也曾……倾心相许。”
他顿了顿,眼里掠过一丝惋惜。
“林女侠倾心师父,欲与师父结为夫妇,携手江湖。可师父……师父心里装着山河,装着义军,装着那些死在金人刀下的弟兄。他放不下,也……不敢放下。所以对林女侠的情意,他假装不知,刻意回避。”
“林女侠性子极傲。”马钰苦笑,“她以为师父轻视她,看不起她是女子,配不上他。两人因此生了嫌隙,从知己,变成……对手。”
“后来义军兵败,师父心灰意冷,解散了部众,独自回到终南山,隐居在活死人墓中。林女侠也跟了来,在墓外结庐而居,说是要比武论剑,分个高下。”
“两人在终南山斗了三天三夜。”马钰摇头,“师父的先天功,林女侠的玉女心经,都是当世绝学。数千招过去,难分胜负。其实……师父是留了手的。他若全力出手,林女侠未必能敌。可他知道林女侠的脾气,若真输给他,怕是要自绝当场。”
“所以最后,林女侠提出文斗。”马钰看着林玄,“她说,若她输,终生不见师父。若她赢,师父需让出活死人墓,终生听她吩咐;或者……出家为僧道,在终南山上陪她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