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云儿天资，实在平庸。
古墓派的玉女心经，讲究“十二少、十二多”的正反要诀。少思、少念、少欲、少事、少语、少笑、少愁、少乐、少喜、少怒、少好、少恶。反之，多思则神怠，多念则精散，多欲则智损……多恶则焦煎无宁。
她从小跟着林朝英，清心寡欲惯了，这些要诀早已融入骨血，练起功来事半功倍。可王云儿不同，她心思活，爱想东想西，练功时总走神。一套玉女剑法，教了三年，还使不连贯。内功更是进展缓慢，如今连三流都勉强。
这样下去，古墓派的传承，怕是要断。
“云儿，”林绮罗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，“你最近武学精进太慢，可是又偷懒了？”
王云儿身子一抖，眼圈立刻红了：“姐姐，云儿没有偷懒……云儿很刻苦了，可是、可是太笨了，有些招式和心法，总是领悟不到……姐姐别生气，云儿一定加倍努力练功！”
她说着，眼泪就掉下来，吧嗒吧嗒砸在地上。
林绮罗看着她哭，心里那点火气，又熄了。
罢了。
终究是个孩子。
“去练功吧。”她摆摆手，“把玉女剑法前七式，练一百遍。练不完，不准吃饭。”
“是……”王云儿抹着眼泪，躬身退下，小跑着出了墓室。
脚步声远去。
墓室里，又只剩林绮罗一人。
她走到林朝英画像前，仰头看着画中那个骄傲的女子，许久，轻声说：“姐姐，如今古墓派没了你，我感觉好孤单。云儿家世凄苦，我本想把您留下的武学尽数传授，可她天资平庸，怕是……担不起这担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渐渐坚定。
“看来，我得重新寻找古墓派的传人了。”
这个念头一起，就像野草，在心底疯长。
古墓派一代单传，林朝英收了她，她当了掌门，也该收个传人。王云儿心性不坏，可天资所限，难成大器。古墓派的玉女心经、玉女剑法，还有那些机关暗器、医药毒术，都需要一个聪明绝顶、心性坚韧的人来继承。
否则，古墓派怕是要在她手里断了香火。
林绮罗走到香案旁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册子封皮是深蓝色，无字。翻开，里面是娟秀的小楷，记录着古墓派历代掌门的生平、武功心得，还有收徒的标准。
最后一页，是林朝英亲笔所书：
“古墓传人，需心性澄明，不染尘垢。可无情，不可多情；可冷心，不可热心。男子勿近，红尘勿扰。武学天赋倒在其次，重在‘心死’二字。心死，则人活；心活，则人亡。”
心死。
林绮罗摩挲着那两个字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姐姐，你自己都没做到“心死”，又凭什么要求传人做到？
她合上册子，放回原处。转身，目光又落在门口那幅王重阳的画像上。
烛光跳跃，画像上那张清癯的脸忽明忽暗，那双沉静的眼睛，仿佛正透过画纸，看着她。
林绮罗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一股说不清的怨气，从心底翻涌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