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9年,腊月的雪片子跟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易云平是被活活冻醒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黑漆漆的房梁、四面透风的土墙,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上下没一处热乎地方。脑袋里像是有人拿电钻往太阳穴里钻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伸手去揉。
下一秒,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像是决了堤的洪水,“轰”的一下灌进脑子里——
逃难、落户、老娘病逝、吃大锅饭、高烧昏迷……
整整半个小时,易云平像块木头似的杵在炕上,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,从震惊到难以置信,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上。
他,穿越了。
还没等他从这个炸裂的事实里回过味儿来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那扇破得连狗都嫌弃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冷风裹着雪沫子“呼”地灌进来,易云平被冻得一个激灵,牙齿差点没咬碎了。
三个人影裹着一身寒气挤进了屋。
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冻得缩着脖子搓着手,正是刘家垣的大队长——刘原。他一瞅见易云平睁着眼坐在炕上,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炕头,声音都变了调:
“云平?!你……你醒了?”
那语气,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。
也不怪刘原反应大。易云平这孩子在村里熬了半个月,烧得人事不省,村里几个婆娘轮流守着,眼瞅着气儿都快断了。刘原实在没办法,这才想起易云平他娘活着的时候念叨过,说孩子在四九城有个亲叔叔。
虽说当年兄弟俩闹翻了脸,可人死为大,总不能让易云平真死在村里没人管吧?
刘原托人去城里打听,还真让他找着了——易忠海,轧钢厂八级工,吃着商品粮,住着公家房,日子滋润得冒油。
本来刘原是打算让这位易师傅来给自己侄子收尸的,谁成想,人居然活过来了?!
易云平强撑着身子,目光从刘原身上扫过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一队队长刘树,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第三个人身上。
五十来岁,面容严肃,腰板挺得笔直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一不二的派头。
这不是《情满四合院》里那位“道德天尊”易中海,还能是谁?!
“六大爷,刘叔……”易云平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砂纸,声音干涩得厉害,他勉强挤出一丝笑跟两人打招呼,余光却始终锁在易中海身上,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。
老天爷,这可是八级工!一个月工资顶别人半年的八级工!
刘原在村里辈分大,排行老六,小辈都喊他一声六大爷。他一看易云平要坐起来,赶紧伸手把人按回去,脸上的惊讶渐渐被笑意取代:“云平啊,你能醒过来就好,就好啊!”说着往旁边一闪,把身后的易中海让出来,“这是你亲叔叔易忠海,大爷还以为你这回挺不过去了,你可别怪大爷自作主张把人请来。”
易中海往前凑了一步,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,上上下下把易云平打量了个遍,眼神里的火热劲儿都快把空气点着了。
“云平,我是你小叔啊!”
他的声音有点发颤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,“当年我离家的时候,你才刚出生,一眨眼,都长这么大了……”
说着,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,倒出两粒白药片,二话不说就往易云平嘴里塞:“退烧药,先吃了!等精神好了,叔带你去医院做检查!”
易云平眉头一皱,那药片苦得他舌头根子都麻了。嘴里干得能点着火,药片黏在舌头上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,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,别提多难受了。
刘树眼疾手快,蹿到灶台边提起暖壶,“哗啦啦”倒了半茶缸热水递过来。易云平接过来猛灌了几口,那股子苦涩顺着嗓子眼滑下去,这才感觉到一丝热乎气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扩散。
原主的记忆告诉他,这十来天他烧得不省人事,全靠村里几个婶子轮流照顾,要不然这暖壶里哪来的热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