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脚步骤然一顿。
他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过于热络,也不至于冷淡——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前后院涌出来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正好大伙儿都在,我给各位介绍介绍,这是我亲侄子,易云平。”
说完,侧身看向易云平,抬手指向斜靠着门框、嘴里还嚼着半个窝头的青年:“云平,这是何雨柱,轧钢厂的大厨,你以后叫柱子哥就行。他还有个妹妹叫何雨水,现在住校上学呢。”
“柱子哥好。”易云平笑着点头,态度不卑不亢。
傻柱“啪”的一拍大腿,那叫一个眉飞色舞:“哎!云平,你是一大爷的侄子,那就是我何雨柱的亲弟弟!往后在这院子里,有什么事儿尽管说话,甭跟哥客气!”
“多谢柱子哥。”易云平又笑着应了一声。
易中海的视线扫向旁边——贾家三口人正站在门口,秦淮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,贾张氏眯着一双三角眼,贾东旭则半靠在门框上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这是你贾大妈、东旭哥。”易中海顿了顿,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,“东旭是我徒弟。这是他媳妇秦淮茹。”
易云平一一招呼过去,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但贾东旭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连个“嗯”都没吭,转身就进了屋。
门帘“哗啦”一声摔下来,动静不小。
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纹丝没变,可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易云平余光扫过自家亲叔的侧脸,清楚地看见他眉宇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快——很淡,但足够明显。
这时候,后院的脚步声也跟上来了。
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迈着四方步晃过来,旁边跟着电影放映员许大茂和他媳妇娄晓娥,最后头,聋老太太拄着拐杖,被一个小丫头搀着,慢悠悠地走过来。
易中海耐着性子,一一介绍完毕,这才领着易云平转身进了自家屋。
门一推开,热气扑面而来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从灶台边迎上来,脸上挂着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:“当家的,你这一走大半天,可算回来了。”
说着,目光落在易云平身上,眼睛顿时亮了,“这就是云平吧?一路上累坏了吧?赶紧上炕歇着,咱这就开饭!”
易云平看着眼前这位一大妈——原剧里少有的明白人,什么事都看得清楚,但从不掺和,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自己的日子。
“婶子,我是云平。”他认认真真叫了一声,随即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,“头一回来,空着手,实在是对不住……”
“哎哟!”一大妈当场就乐了,“这孩子,真有礼貌!到这儿就是回自己家,可不兴破费那一套!赶紧上炕坐着,我去端饭!”
说着话,她已经转身往灶台那边去了。
易云平扫了一眼这屋子的布局,心里暗暗点头——不愧是八级工,全院独一份的待遇。院子里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搭个简易厨房做饭,实在是屋子太小,人都不够住,哪还能腾出地方来当厨房?
可易中海家不一样。
两口子没孩子,分了两间大房,厨房直接设在屋里头。就冲这个,院子里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羡慕得牙根痒痒。
一大妈很快端上了晚饭——
易云平瞳孔微微一缩。
两个白面馒头,六个二合面馒头,半碗咸菜疙瘩,一盘子大葱炒鸡蛋,三碗白菜汤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汤——汤面上飘着几粒油渣,亮晶晶的,看着就香。再瞅瞅易中海和一大妈碗里,清汤寡水,只能看见几滴油花子在汤面上漂着。
鼻子猛地一酸。
易云平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股子往上涌的热气压下去。不是他矫情,实在是前世今生加起来,一个人漂得太久了。久到他都忘了被人惦记着是什么滋味,久到他都忘了——原来自己也可以是个有人管的孩子。
“谢谢婶子,这菜汤真香。”他扬起脸笑了一下,把那点情绪压得死死的。
一大妈被他夸得脸上泛红,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这孩子咋这么客气?饿坏了吧?赶紧吃馒头!”
说着,伸手拿起一个白面馒头,直接塞进易云平手里。
白面馒头!
易云平一个半大小子,生了病,又是走路又是坐车,折腾了大半天,中午那碗面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。这会儿看见白面馒头,眼睛都快冒绿光了,喉咙里下意识地滚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