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往嘴里塞。
他拿着馒头,掰成两半,把一半递向易中海:“叔,咱俩吃一个。让婶子吃那个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易中海愣了一下。
刚才侄子看见白面馒头那眼神,他看得真真切切——那叫一个饿狼扑食,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。就这样,还能分出半个来?
易中海心底暗暗点了点头。
这孩子,要么是城府深到了极点,要么就是心思纯良到了骨子里。
城府深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易中海自己掐灭了。要真有那城府,在刘家垣那十来年也不至于过成那个惨样。
他伸手接过半个馒头,面上不显,眼神却柔和了几分,随口问了一句:“怎么要给婶子吃一个?”
这年头,不管农村城市,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,都是先紧着老爷们——一家之主,干重活,得吃饱吃好。其次是家里的男孩子。然后才是小孩子、女孩子、当妈的。这顺序,谁家都一样。
易云平喝了两口菜汤,抬头看向一大妈,认认真真地说:“我们家有好吃的,都是先给我妈吃。我妈吃饱了才能干活,我是男孩子,饿一点不怕。”
“我们家有好吃的都是先给我妈吃——”
一大妈听见这句话,鼻头猛地一酸,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。
她跟老易结婚这么多年,没生下一儿半女,每次听见院子里孩子喊“妈”,心里头那滋味,跟针扎似的。云平这孩子,宁愿自己吃半个馒头,也要让她吃一个——是不是在心里头,也把她当成……
一大妈别过头去,狠狠眨了几下眼,端着汤碗的手微微发抖。
易中海看在眼里,心底对这个侄子的满意又多了几分。
这顿饭,易家吃得热热乎乎,欢欢喜喜。
隔壁老贾家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贾东旭自从在院子里见了易云平一面,就一头扎进屋里,躺在炕上拿被子蒙住头,死活不出来。
秦淮茹挺着肚子在屋里忙前忙后,扫地的动作都放轻了几分。她心里清楚自家男人在想什么,不想去触那个霉头。
贾张氏心疼儿子,倒了半茶缸热水,端到炕边坐下,伸手拍了拍被子里的贾东旭:“东旭,起来喝口水。这天冷得能冻掉耳朵,喝口热的暖暖身子。”
被子里闷出一句不耐烦的话:“妈,我不渴,不想喝。”
贾张氏还想再劝,可见儿子压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,重重叹了口气。一扭头,看见秦淮茹正弯着腰扫地,那张老脸当场就拉下来了:
“淮茹!自家爷们都这样了,你不知道过来说几句贴心话开解开解?”声音又尖又利,“哼!到底是农村来的,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!”
秦淮茹暗暗翻了个白眼,把手里的扫帚放下,接过贾张氏手里的茶缸子,在炕沿上坐下来,压低了声音:“东旭,你是不是担心一大爷有了亲侄子,就不肯再帮衬咱们家了?”
被子“呼啦”一下掀开。
贾东旭一骨碌坐起来,脸色铁青,压低声音,几乎是咬着牙往外蹦字:“易忠海那老家伙,一直想让我给他养老,所以才收我当徒弟,又里里外外贴补咱们家!”
他越说越气,声音都在发抖,“现在好了,冒出来个亲侄子!你说,他还能像以前那样,全心全意帮衬咱家吗?!”
贾张氏一听儿子担心的是这个,当场咧嘴一笑,满脸不在乎地摆了摆手:“嗐!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!”
她往儿子身边凑了凑,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里全是笃定,“你刚才没听易忠海说吗?他那个大侄子是农村的!老话说得好,远亲还不如近邻!咱们一个院子住着,他们家有个什么事,还不是你跑腿?”
“就算有一天他易忠海真有个什么,等他那村子里的大侄子来了,那黄花菜都凉了!”贾张氏越说越得意,“易忠海那老家伙这么精明,这点道理他还想不明白?”
贾东旭听他妈这么一说,脸上的阴沉渐渐散了几分,长出一口气,靠回被垛上:“也是……”
只有秦淮茹,看看自己婆婆,又看看自己男人,心底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:
一大爷收了东旭当徒弟也有几年了,回回都是当师傅的帮衬徒弟,就没见东旭帮过人家什么。以后的情况,恐怕也未必如婆婆和东旭想的那么好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