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妈的脸色本就不好看,听完秦淮茹这话,直接黑成了锅底。
可看着眼前挺着肚子、可怜巴巴的秦淮茹,她嘴唇动了动,那句“不行”到了嘴边,愣是吐不出来。但要让她把衣服借给贾东旭?门儿都没有!
贾家这些年打着“借”的名义,从他们家搬走了多少东西?粮食、布票、工业券……哪样还过?这棉衣要是进了贾家的门,指定肉包子打狗——有去无回!
一大妈正左右为难,急得手心都冒汗了,旁边的易云平突然满脸热情地开了口:
“哎呀!我以前在村里听我们大队长说,城里的工人有吃有穿有住,日子过得可舒坦了!”他一脸天真地看着秦淮茹,语气里满是“震惊”,“没想到我东旭哥竟然这么难?大冬天的连件棉衣都没有吗?!”
秦淮茹一听这话,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正要点头附和,再顺势诉两句苦——
谁知易云平话锋一转,直接伸手开始解自己衣服上的扣子!
“嫂子,要不这样吧!”他一边解扣子一边说,那叫一个实诚,“我身上穿的这件棉衣,是我妈大前年拿她的旧棉袄给我改的。虽然旧了点,但好歹也是棉的!不行先让东旭哥穿我的应应急?”
说话间,“啪嗒啪嗒”已经解开了三颗扣子,露出里面黑漆漆、皱巴巴的旧棉絮。
那件棉袄黑得发亮,油渍一层摞一层,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上面还打着好几个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的,活像一张破渔网。
秦淮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一大妈嘴角抽了抽,面色古怪地看了自家大侄子一眼——这小子,鬼精鬼精的!她决定保持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,站在旁边看戏。
“哎?嫂子,您别往后退啊!”易云平一脸“无辜”,手上动作更快了,三两下就把棉袄扒了下来,举着往秦淮茹面前递,“我这棉衣虽然穿的时间长了点,但好歹里头也有旧棉花,肯定比单衣暖和!您先拿去给东旭哥应应急,我正好穿婶子买的新衣服!”
秦淮茹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件黑黢黢的旧棉袄,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,跟抽风似的。
接?这黑乎乎的东西,她连碰都不想碰!
不接?那她今天来干什么的?
一大妈憋着笑,赶紧把新买的棉衣给易云平披上,一脸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这孩子!东旭穿的棉袄是去年新做的,肯定比你这暖和多了!”
“啊?”易云平扭头看向秦淮茹,脸上写满了“呆萌”,愣了两秒,随即突然一拍手,像是恍然大悟,“哎呀!原来我东旭哥年年都要穿新棉袄啊?”
他两眼放光,满脸“惊喜”地往前凑了一步,“那嫂子,您把我哥前年、大前年穿过的旧棉袄都给我呗!我们村里好多大老爷们穿的都是十来年的旧棉袄,要是有几件三四年的,他们指定高兴坏了!”
易云平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“嫂子您人长得这么好看,心地肯定也善良!就帮帮我们村那些老大爷们吧!”
秦淮茹看着眼前这张笑眯眯的脸,脑子里“嗡嗡嗡”地响,跟有一万只苍蝇在飞似的。
明明是她上门来借衣服的,怎么到最后,反倒成了她要往外掏衣服了?
还有,那句“你就帮帮我们村那些大老爷们吧”——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?这话要是传出去,她秦淮茹成什么了?施舍旧衣服的善人?还是跟村里那些大老爷们有什么牵扯?
“那个……一大妈,我家里头还有点事儿,我先回了!”
秦淮茹再待不下去了,转身就走,步子快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。
“哎,淮茹你慢着点儿!小心摔了!”一大妈赶紧把人送到门口,还“贴心”地叮嘱了一句。
易云平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,扭过头,一脸“意外”加“困惑”地看着一大妈:“婶子,不是说建国以后就不允许有乞丐了吗?咱们院子里怎么还有上门乞讨的啊?”
一大妈伸手在易云平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,笑骂道:“你这孩子,少说两句!”
刚走到院子里的秦淮茹听见这话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。她稳住身子,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:
“这小王八羔子,还真是随了易忠海那老王八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