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流产了，是个成型的女婴。
贾张氏本来盼着这一胎能再生个儿子。刚怀孕那会儿，她跟附近几个一起买菜的婆子说过，这一胎指定是个儿子——发现怀孕的那个月，老贾三天两头给她托梦，说这胎肯定是个带把儿的。一开始说的时候，贾张氏还有点心虚，不过说得多了，她自己也就信了。
所以，秦淮茹大清早摔倒的时候，贾张氏感觉自己的心都揪成了一团。尤其是秦淮茹被抬到板车上的时候，两条裤管几乎都被血染红了，她心里又慌又怕——那可是她老贾家的宝贝孙子，千万不能出什么事。当然，秦淮茹也不能出事，要不然就剩她这么一个老婆子，家里头肯定忙不过来。
一路上，贾张氏嘴上不说话，心底已经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，保佑儿媳妇和大孙子别出事。
谁知道到了医院，大夫一看，说孩子已经保不住了。接生出来一看——成型的女婴。
贾张氏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。害得她白紧张一场，还以为是她老贾家的大孙子呢，没成想竟然是个赔钱货？既然是赔钱货，没了就没了，反正东旭还年轻，大孙子总会有的。
回家之后，贾张氏这才想起来，她的宝贝大孙子还没吃饭呢，顿时心疼坏了。正想招呼秦淮茹去做饭，又想起她要坐小月子，只能拉着一张脸去招呼大孙子。
“奶，我和小当在一大奶奶家吃饭了，吃的是馒头和玉米面糊糊。”棒梗舔了舔嘴唇，满脸不甘心，“一大奶奶真是的，我看见他们家里有肉罐头，想要吃，结果她不给我吃！”
贾张氏的脸当场就黑了：“哼！老不死的，不就是个肉罐头吗？这点东西都舍不得给我大孙子吃，还想让我儿子给他们养老？呸！做梦！”
说这话的时候，她看见对门的一大妈正端着个脸盆出来倒水，刻意拔高了声音。
一大妈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倒完水之后径自回屋去了。
没一会儿，下班的老爷们陆陆续续往家走。易中海和傻柱几人都回来了。
易中海进了屋子，一大妈和易云平把饭摆好，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吃饭。
“云平，今天早上去钓鱼了吗？怎么样？”易中海一边吃馒头，一边扭头看向侄子。
易云平先给叔叔和婶子各夹了一筷子肉罐头，这才开口：“钓了七十多斤鱼。赵主任给了不少好东西，婶子已经帮我收拾出来了。”
易中海点点头，也没多问。供销社的情况他也知道，内部肯定能有不少东西，云平既然钓到鱼了，赵主任总要有所表示。
一大妈接过话头：“他今天从供销社带回来的东西不少，还给我们留了一些，说是当过年的拜年礼。我跟他说使不得，他……”
易中海心里头“咯噔”一跳——倒不是怀疑侄子别有用心，而是感觉自己有好几年没有收到拜年礼了。刚开始那几年收徒弟的时候，那些徒弟逢年过节还上门给他送点礼物，后来级别提升了，慢慢就跟他这个当师父的疏远了。至于东旭，向来只有自己贴补他的份，从来没见过他孝敬自己。
“云平，我们两个年纪大了，也吃不了多少东西。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。”易中海老成持重，自然不会将情绪表露出来，稍微沉默片刻就调整好情绪开了口。他身为轧钢厂的八级工，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钱，其他票券也不在少数，自然不缺口吃的——他缺的是那份心意。如今侄子有这份心意他就满足了，那点东西他是真没放在眼里。
“叔，你和婶子要这么跟我客气，那我以后也不能拿你们东西了。”易云平说着话，又夹了一筷子肉罐头放到一大妈碗里。
一大妈心里暖洋洋的，不过还是笑着说：“你这孩子不用一直给我夹，你正长身体呢，要多吃肉。”
易云平笑了笑：“在我们家，有好吃的就要先给长辈吃。再说了，那么大一个肉罐头，就算分成三份也不少。”他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着叔叔婶子，“你们要是真把我当亲侄子，那我就硬着头皮说句话——以后家里不管有什么好东西，不管老幼，不论男女，都要一人一份。咱家不能有那长辈舍不得吃、给晚辈留着的规矩。”
易中海两口子一听这话，彼此对视一眼，一时间心里头有万千情绪翻涌。
一大妈身为女性更加感性，眼眶顿时就红了。易中海虽然没有这么明显，但鼻腔也是酸涩得厉害。实在是这么多年来，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心疼他们老两口，真正为他们老两口着想。大半辈子没个孩子，突然有了这么个亲侄子，还是打心底拿他们当长辈、孝顺他们——这不亚于是老树开新花，搁谁也遭不住啊！
“哎，哎，听你的。以后家里的事情都听你的。”易中海低着头一边往嘴里扒拉饭，一边点头说了一句。只不过声音低沉沙哑，还带着几分哽咽。
易云平咧嘴一笑：“成，那咱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，有好东西就一块儿吃。”说完，又扭头看向自己婶子，“婶子，等我回去的时候，你给我蒸一锅白面馒头，我带回去吃。”
易中海心头“咯噔”一跳，突然感觉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，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他刚刚糊涂之下，说家里的事情以后让云平管，这小子立刻就要吃白面馒头——该不会，这小子心底跟东旭一样，是奔着自家的积蓄来的吧？
易云平低头吃饭，余光瞥见一大爷的脸色变化，权当没看见。还是那句话——事关老两口后半辈子的养老，易中海身为一家之主，心思多一点也正常，只要行事不太过分，他都能理解。他跟易中海两口子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“报团取暖”“双向奔赴”：他无父无母，渴求父母之爱；易中海两口子无儿无女，自然渴求天伦之乐、有人养老送终。
况且，易中海虽然有时候对他多有猜疑，但人家两口子对他的好也是实打实的——给钱给东西，还担心他在村子里被人欺负，特意买烟买酒买糖让他送礼。这别说是亲叔叔，就算是亲爹，也就只能做到这份上了吧？
一大妈瞥了一眼自己爷们的神情，猜到他的心思，赶紧笑着开口：“你今天带回来的那十斤白面，一锅馒头哪能蒸得完？我就算一次给你蒸三四锅，你也要再跑几趟才能全蒸完。”
一大爷是个明白人，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想多了，心里头竟不由生出几分愧疚之意来。抬头看向自己侄子，正想说点什么，却见他正低头吃饭，压根没注意到自己，心底不知怎么，竟然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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