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河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河水不深,顶深处刚过大腿根,但水流急得很。石头上的青苔滑的站不住脚,皮鞋张过河的时候踩了个趔趄,整个人栽进水里,被丁捷一把薅住领子拽起来。呛了好几口水,趴在岸上咳得跟风箱似的。
李云隆站在岸边,回头望了一眼黑岩关方向,火光已经小了。但浓烟还在往上冒,灰蒙蒙的,把半边天都护住了。
隔着一道河,隐约还能听见那边的吆喝声和马蹄声。异邦军正在收拾烂摊子。
“李爷,您说他们会不会追过河来?”
丁捷拧着衣服上的水,一边问。
“今个不会。”
李云隆蹲下来,拿水壶灌了点河水,晃了晃,仰脖灌了一口。
“碉楼炸了,毙命的敌人得收拾,伤员得安置。还得往上投报,这一摊子是够他们忙活一整天的了。”
“那明天呢?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李云隆站起身,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。
“先找个地方歇脚,吃饱肚子,养足精神,天塌不下来。”
几个人顺着河岸往上游走,找了片河滩背后的林子。三面是树,一面靠水,还算隐蔽。
李云隆让人捡了些干柴,但没让生火。大白天的,烟一冒出来,隔着十里地都能看见。
干粮就着凉水,八个人蹲在树底下啃馒头。馒头是柳河度镇买的,搁了一夜。硬的跟石头似的,但没人嫌弃。
丁捷啃了两口,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盐巴,每个人分了点,撒在馒头上。好歹有点咸味儿。贺老七吃的不快,一边嚼一边往河对岸张望。
“李爷,”
他压低声音,
“黑岩关那个碉楼。昨儿个炸的那一下,至少报销了他们七八个人。但碉楼没塌透,后墙开了个大洞,楼体还在,要是他们派人修一修。照样能用。”
“修?”
李云隆嗤了一声,
“拿什么修?砖头都炸碎了,水泥从哪儿来?异邦军的补给线在南边。一来一回少说3天,3天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眼睛眯起来,
“够老子干很多事了。”
丁捷凑过来。
“李爷,您又想干啥?”
李云隆没答话,低头在地上画了个图。河滩上的泥沙软,树枝一划就是一道印子。
“这是黑岩关,”
他画了个圈。
“这是河,”
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。
“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,河上游。离黑岩关大概七八里地,”
他用树枝点了点圈和线之间的位置。
“黑岩关往南,是异邦军的补给线。往北是山,没路。往东是河,咱们过来了。往西,”
他画了个箭头指向西边。
“往西是柳河渡镇。异邦军昨儿个刚去过。”
丁捷盯着地上的土看了半天,
“那咱们不就没处可去了?“
“谁说没处可去?”
李云隆把树枝往河对岸一指。
“回去。”
“回去,”
丁捷差点跳起来,
“回黑岩关。”
“对。”
李云隆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异邦军刚挨了炸,肯定觉得咱们跑远了。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还敢回去。”
贺老七琢磨了一下。点点头,
“李爷说的对,越危险的地方越稳妥。他们现在忙着收拾残局,后山的雷区也被咱们摸透了。回去反倒比在外头稳妥。”
“不光是稳妥,”
李云隆把树枝往地上一插,
“老子要回去拿点东西。”
“拿啥?”
“爆破物!”
几个人一愣。贺老七先反应过来,
“李爷,您是说碉楼里头剩下的爆破物?”
“对。”
李云隆点点头。
“异邦军修碉楼,里头肯定存了不少爆破物和枪弹。昨儿个咱们炸的是后墙,前头的枪弹库未必炸着了,趁他们还没把东西搬走。摸回去顺点出来。”
丁捷咽了口唾沫,
“李爷,这,这也太险了吧?碉楼虽然炸了,但里头肯定还有异邦军守着。咱们摸回去,万一撞上了?”
“所以才要白天去。”
李云隆打断他,
“白天他们忙着干活,乱哄哄的。少了几箱东西未必能发现,晚上摸过去,黑灯瞎火的,反倒容易被当成贼。”
他说着,看向贺老七。
“老贺,你带着刘三和王墩子,负责摸进碉楼找爆破物。丁捷和周呆子在外头接应,玄铁轻射铳架好。万一出了岔子,给我狠狠地打。皮鞋张和刘栓子、孙麻子跟我在河边上等着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