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下来的时候,几个人已经摸到了黑岩关南边那座石桥附近,说是石桥。其实就是三块大石板拼在一起,两头搭在河岸上,桥面宽不到两丈,勉强能过一辆大车,桥底下水流不算急。但石头墩子上长满了青苔,滑得要命。
李云隆趴在桥头不远处的土坡上,盯着那座桥看了好一会儿。
桥两头都安安静静的,没有异邦军把守。也是,这地方离黑岩关还有五里地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。
异邦军大概觉得没必要派兵守着。
“老贺,”
他压低声音,
“桥墩子在哪?”
贺老七趴在他旁边,往桥底下指了指。
“就在中间,三个石墩子,中间那个是大的,承重的,把那个炸了,桥就塌了。”
“好摸过去不?”
“得从下游绕过去,顺着河滩摸到桥底下。”
“黑灯瞎火的。”
“小心点就行。”
李云隆点点头。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,又往桥两头看了看。
“丁捷,”
他扭头喊,“你不是要点火吗?跟着老何下去。但记住,老贺让你点,你才能点,别他娘的瞎逞能。”
丁捷抱着那30斤攻坚雷材,激动的手都在抖。
“李爷放心。我丁大炮不是那种莽撞人。”
李云隆差点笑出声,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怎么不靠谱。
贺老七带着丁捷和刘三王墩子。顺着河滩往下游绕,四个人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,生怕弄出动静。
李云隆趴在土坡上盯着他们的背影。渐渐融进夜色里,看不见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和风吹过来,带着水腥气和青草味儿。
李云隆趴在那一动不动,耳朵竖着,听着桥底下的动静。
皮鞋张趴在他旁边,小声问,
“李爷,他们能成不?”
“闭嘴,”
李云隆低声呵斥,
“听着就行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们就到了桥底下。丁捷把捆好的攻坚雷材卡在桥墩和石板的缝隙处。放在那里可以增加爆炸的力度。
贺老七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们安置好了攻坚雷材。
丁捷一手扣住桥墩边缘的缝隙,左脚蹬着贺老七的右腿,点燃导火绳。王墩子、刘三看到,知道是在引爆攻坚雷材,他们快速撤离爆点,到无危险地带......随后,
“轰!”一声巨响。
桥被拦腰炸断,石桥坍塌,桥板歪进河里,溅起高高的水花。
“李爷,桥炸了!”
皮鞋张大声说。
“撤,快撤!”
李云隆喊,撤退的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,脸上带着微笑。
“笑什么笑?跑快点,”
李云隆骂了一声,转身就往回跑。
几个人跑出去二里地,才停下来喘气。丁捷瘫在地上。大口大口喘着,脸上那笑怎么也收不住。
“李爷,您看见没?那桥轰的一声就没了,那动静。比碉楼那回还大。”
“看见了看见了。”
李云隆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,也笑了,
“你丁大炮这一炮。打得漂亮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
丁捷一拍大腿,
“我丁大炮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贺老七蹲在一边,闷声不响地清点剩下的攻坚雷材。他数了数,抬头说,
“李爷,还剩8斤,够炸个小东西。”
“留着。”
李云隆说明天端碉楼用得着。
“明天真端,”
丁捷坐起来。
“桥都炸了,异邦军的援兵过不来,碉楼里那几十号人就是瓮中之鳖。明天端,正好。”
李云隆没接话,靠着一棵树坐下,闭着眼琢磨。
桥炸了,异邦军的补给线断了。黑岩关碉楼里那几十号人,枪弹有限,粮食也有限,撑不了几天。但他不想等,等的越久。变数越大,异邦军从别处调兵,或者从南边架浮桥,都是麻烦。明天就动手,都歇着。天亮之前再摸回黑岩关,他睁开眼,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,一锅端了。
天亮之前,没有比现在黑的时候了。月亮早就落下去了,星星也被云遮住,伸手不见五指。
八个人摸黑走了一个多时辰,到了黑岩关后山那个熟悉的土坎后面。
碉楼那边静得出奇,没有灯光,没有说话声,连个巡逻的岗哨都看不见。
被炸塌的后墙还没修好。大窟窿黑洞洞的,像个张开的嘴。
不对劲,李云隆趴在那,眉头皱起来,太安静了。
丁捷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