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，月亮被云层吃得干干净净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四十几号人摸黑赶路。谁也不敢点火把，只能一个跟一个，踩着前头人的脚印走。
李云隆走在队伍前头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他对这条路不熟，但有那个跑出来搬救兵的大个子带路。
这人叫刘大柱，镇北军702团的斥候队员兵，对这一带的地形门清。
“李爷，”
刘大柱压低声音，指着前头黑乎乎的一片影子，
“翻过前面那道梁子，下去就是柳河渡镇南边。我们营被围的村子，在柳河渡镇东边三里地，叫靠山屯。”
“还有多远？”
“从这走，快的话两个时辰。”
李云隆点点头，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队伍，四十几个人在黑夜里拉成一条长线。像条蛇在山沟里爬。
丁捷扛着玄铁连珠炮走在中间，贺老七和赵铁柱带着爆破手走在后头，每个人背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。全是烈硝包，
“停一下。”
李云隆一抬手，队伍停下来。
他把几个骨干叫到跟前，蹲在地上。让刘大柱在地上画靠山屯的地形。
刘大柱捡了根树枝，在地上划了。
“这是靠山屯，村子不大。东西长，南北窄，北边靠着这个山包。山包不高，但挺陡。我们营长把主力放在村北头，靠着山包打。”
他指了指山包的位置。
“山包西侧被异邦军占了，他们在那儿架了两挺玄铁连珠炮，把北边的路封死了。我们冲了两次，没冲出去。”
“东侧呢？”
李云隆问。
“东侧是断崖，三四丈高，石头面的。光溜溜的，异邦军没在那儿设防，那地方人根本上不去。”
“异邦军的主力在哪儿？”
“南边和西边。南边是大路，他们在那挖了壕沟，拉了好几道铁丝网。西边是庄稼地，他们的指挥部大概在那一片。天黑的时候能看见那边有灯光。”
李云隆盯着地上的土看了好一会儿，三四丈高的断崖，石头面，光溜溜的。对一般人来说确实上不去，但对贺老七和赵铁柱这种在矿上爬惯了崖壁人，未必不行。
“老贺，”
他扭头看贺老七。
“三四丈的断崖，你能上去不？”
贺老七凑过来看了看图，
“得看石头缝多不多，要是有点缝，能抠住。就能上去。上去了之后呢？上头有没有人接应？”
“上了断崖就是山包顶，从山包顶下到村子里。也就百来米，村子里头有咱们的人。”
贺老七点点头，
“那行，我能上去。赵铁柱也能，再挑两个手脚利索的。四个人够了。“
“上去之后呢？”
孙德彪问。
“四个人上去能干啥？”
“四个人够了。”
李云隆说。
“上去之后，先跟里头的人接上头，然后等信号，外头一动手，里头就从北边往外冲，里外夹击。异邦军的玄铁连珠炮阵地扛不住。”
“信号是啥？”
李云隆想了想，
“枪声，外头的枪一响，里头就动手。”
他在地上重新画了一遍路线，
“孙德彪带20个人在北边接应，负责打玄铁连珠炮阵地。贺老七带着爆破手从断崖爬进去。跟里头接头。我自己带剩下的人在东边埋伏，等异邦人调动的时候从侧面打一下，掩护撤退。都清楚了？”
几个人点点头。
“那就分头行动，记住，不管打成啥样，天亮之前必须撤。天一亮，异邦军的骑兵就能追上来，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。队伍分成三拨，各走各的路。”
李云隆带着十来个人，绕到靠山屯东边的一片林子里趴着等。
等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北边传来一声猫头鹰叫。三短一长，是贺老七的信号。他们已经摸到断崖底下了。
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，又是一声猫头鹰叫。这回是两短一长，意思是已经上去了。
李云隆松了口气，贺老七这人不含糊，办事靠谱。
接下来就是等了，等孙德彪那边到位，等天再黑一点，等异邦军换岗的时候，时间过得慢。慢得让人心焦。
李云隆趴在一丛灌木后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靠山屯的方向，黑漆漆的，啥也看不见。但他能听见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人声，还有马蹄踩地的声音。是异邦军的巡逻队。
他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。摸了摸腰后的玄铁爆雷，
“快了。”
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北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，不是枪声，是玄铁爆雷的爆炸声。紧接着，玄铁连珠炮响了，不是一挺，是好几挺，突突突突地响成一片。
“动手了。”
丁捷趴在他旁边，声音发紧。
李云隆没动，他盯着前方向，听着动静，枪声越来越密，中间夹杂着玄铁步枪的零碎响声和人的喊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