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望海抱着那门炮,跟抱着亲儿子似的,一整天没撒手。
李云隆站在沟口。看着这老炮兵在空地上来回忙活,架炮、校准、测距、算弹道,嘴里念念有词,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他那几个炮兵弟兄也跟着忙,搬炮弹的搬炮弹,挖掩体的挖掩体,一个个干劲十足。
“团长,这老周行不行啊?”
丁捷蹲在旁边,嘴里嚼着草根,一脸不信。
“看着跟个教书先生似的,能打准炮?”
“你懂个屁!”
李云隆斜了他一眼。
“打准炮靠的是脑子,不是膀子力气。你以为跟你打机枪似的,搂住扳机不撒手就行了?”
丁捷不服气。但没敢顶嘴。
到了下午,周望海跑过来找李云隆,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,
“团长,炮校好了。射程6500米,方向高低都调好了,随时能打,”
“打哪?”
李云隆问,周望海指了指南边。
“王家集,那个异邦军的据点,离咱们这直线距离不到4千米,正好在射程内,我白天观察过了。那个砖楼的位置很清楚,周围没有遮挡,一发炮弹就能掀了它。”
李云隆眼睛一亮,
王家集那个据点。他之前去摸过树上的哨兵、楼顶的机枪、围墙上的射击孔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地方卡着南边的路,不打掉它。佐藤的补给线就断不了。
“打,”
他站起身,
“就今天晚上,”
“晚上?”
周望海愣了一下,
“晚上视线不好瞄准,”
“你白天不是已经测好了吗?照着白天测的数据打就行。”
李云隆拍了拍他的肩膀,
“老周,这是咱们山河团的头次炮击。你给我打响了,”
周望海站直了,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团长,您放心,这一炮要是偏了。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。”
到了晚上,李云隆带着人摸到王家集北边的一片高地上,
周望海带着炮兵把炮推上来。架在一个土坎后面,炮管对着南边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周望海胸有成竹,他白天已经把方位、距离、高低角全算好了。炮身也用标记固定住,天黑之后只需要微调。
“团长,准备好了。”
周望海低声说,李云隆趴在他旁边。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,盯着南边的方向。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知道4千米外有一个砖楼。楼里有三四十个异邦军,楼顶架着机枪,楼门口站着哨兵,树上还藏着一个,
“打!”
周望海深吸一口气。蹲在炮后面,手搭在激发装置上,一发装填,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,咔哒一声,闭锁。方向好,高低好。周望海然后看了一眼瞄准距,其实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相信自己的计算,
“放!”
“轰!”
炮口喷出一团火光,整个炮身往后一震,尘土被气浪卷起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,炮弹带着尖啸声往南边飞去。在夜空里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。
李云隆盯着南边,屏住呼吸。4千米的距离,炮弹飞过去要十几秒。
9、8、7,
“轰!”
远处腾起一团火球,照亮了半边天。火光中能看见砖楼的轮廓,楼顶被掀飞了。砖头瓦片往天上飞,跟放烟花似的。
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,是楼里的爆雷被引爆了,火球比刚才更大。蘑菇云似的往上升,打中了!
丁捷跳起来,差点喊出声。
李云隆一把把他按下去,
“别嚷嚷!但沟里已经炸了锅了,那些趴在后面观战的兵,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,有人捂着嘴哭,有人攥着拳头使劲挥。还有的抱着枪来回搓,跟搓麻将似的。
“团长,您看见了吗?楼顶没了,整个楼顶都没了。”
皮鞋张趴在他旁边,声音都变了调。李云隆没理他,盯着南边看。火光渐渐小了,但还能看见砖楼的残骸,半截墙还立着。
大楼已经塌了,砖头碎了一地。楼门口的哨兵不用说,早就没了。
树上的哨兵呢?那棵树在火光的映照下。光秃秃的,树冠被气浪削掉了,只剩下半截树干。“周望海,”
李云隆喊了一声,
“还能打第二发吗?”
周望海蹲在炮后面,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。
“能!”
“炮弹管够,再打一发,打他们营房!”
“明白。”
第二发炮弹装进去,周望海又算了一遍,朱元,
“放,”
“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