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侦司特工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马家集的时候，佐藤雄彡正在指挥部里吃午饭。饭是镇京寄来的米饼，用海苔包着，方方正正的码在铁盒子里。
黑田少尉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，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。他没说话，先立正，然后低下头，嘴唇动了几下愣是没发出声。
“说！”
佐藤放下米饼，端起茶杯。
“密侦司派出的13名特工，昨夜全部玉碎，无一生还。”
茶杯停在半空中，佐藤没动，也没说话，他就那么端着茶杯，像一尊泥塑似的坐在那儿。过了大约十几秒，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，动作很慢，慢得黑田的喉结跟着滚了一下，
“全死了？”
“全部。尸体在破庙沟外的一条山沟里被发现，全部是刀伤和钝器伤，只有一人开过一枪。”
佐藤站起来。走到墙边，看着那张钉在墙上的地图。
地图上标注着山河团的活动范围、兵力部署、据点位置。破庙沟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道。红圈一个套一个，像是要把那个地方从地图上抠掉似的。
“冈成建呢？”
“刚成少佐已经返回平津城。据说，”
黑田犹豫了一下。
“据说他在临走前给大佐发了一封电报，内容是，”
“内容是什么？”
“他说。佐藤少佐的部队作战不力，导致他的情报工作功亏一篑。他还说，北境的局势之所以迟迟不能平定，不是因为镇北军有多强。而是因为前线指挥官无能。
佐藤的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，不重，但每一下都像敲在黑田的心口上。
无能，佐藤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，像是在品一颗发霉的米粒。
“他说我无能？”
黑田不敢接话，佐藤转过身。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外头的风吹进来，
“黑田，你说我无能吗？”
黑田吓了一跳，连忙立正。
“少佐阁下战功卓著，在南方......”
“我不是问战功！”
佐藤打断他，
“我是问你。我打不过一个溃兵头子，是不是无能？”
黑田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佐藤没再追问，他站在窗前。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仗。
西边那条山谷，一个中队，200多人，一个都没回来。这是他不能接受的，一个中队的兵力。在正面战场上能攻下一个营的阵地，却被一伙溃兵堵在山谷里活活打死。
还有山脊上那一仗，他亲自拟定的计划。
从青石岭翻山脊，绕过山河团埋雷的那些路，直插破庙沟侧翼。这个计划没有问题，他反复推演过。连士兵翻越山脊需要多少时间都算过，但李云隆偏偏在山脊上等着他，偏偏在窄的地方等着他。偏偏在他的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动手。
“黑田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个内线后来有消息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密侦司的人全部阵亡后，柳河渡镇的联络点也撤了，内线失联。
佐藤冷笑了一声，内线，又是冈成建的人。吹得天花乱坠，说什么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攻破，结果连个弹药库都没炸成，自己先暴露了。
冈成建把失败的责任推到他头上，说他的部队作战不力。但山脊那一仗，他的士兵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的。死了300多人，这叫作战不利？
“黑田，你觉得李云隆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黑田想了想。
“从这几仗来看，此人胆大心细，善于利用地形，战术灵活，不拘一格。而且，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很会打仗，不是那种照着兵书打仗的人，是天生的那种。”
佐藤点了点头，黑田说的这些，他都同意。但他还想知道另一件事，
“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打？”
黑田愣了一下，
“为什么要打,他是镇北军的人?”
“他不是镇北军的人。”
佐藤打断他，
“镇北军的军官打了败仗就往南跑，跑到不能再跑为止，这个人不一样。他打了胜仗不扩张，打了败仗不溃退。他就在那块地方待着，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。你打他，他就咬你一口。你不打他，他也不来打你。”
佐藤转过身看着黑田，
“他不是在打仗，他是在守地盘，守他的地盘。“
黑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，
“这种人难对付。”
佐藤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