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他,他跟你拼命,你不打他。他就慢慢壮大,等他壮大了,你就再也打不动他了。”
他走回桌前,坐下来,把剩下的米饼推到一边。没胃口了。
“黑田,我们的兵力还有多少?”
山脊一仗损失了300多人,加上之前山谷里的损失。这一个多月一共折损了将近600人,从南边调来的援兵已经补充了一部分,
“目前能战之兵还有700余人。”
“700,”
佐藤念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“李云隆有多少人?”
“情报显示,他最初只有几个溃兵,后来收编了靠山屯的残部。又陆续收编了各路溃散士兵和投奔的百姓,目前估计在400至500人之间。”
400至500人,对700人。兵力上还有优势,但佐藤知道这个优势已经不大了,而且他的兵是从南边调来的,对北境的地形不熟。
李云隆的兵是本地的,每一条沟,每一道梁子都烂熟于心。
“黑田,从平津城再调兵要多久?”
“最快也要半个月,大佐联队长那边?”
“大佐联队长不会调兵给我的。”
佐藤冷笑了一声,
“冈成建的电报发过去。大佐联队长已经在怀疑我的能力了,他不会把更多的兵力交给一个无能的指挥官。”
黑田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佐藤站起来,走到墙边,盯着那张地图。破庙沟,红圈套红圈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“李云隆。”
他喃喃自语,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窗外风大了,远处传来闷雷似的声响,不是炮声,是冬天的雷。佐藤抬头看了看天,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塌下来似的。
“少佐,”
黑田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天气转冷了,再过半个月,大雪封山,部队就没法行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佐藤转过身,“所以要在下雪之前。解决他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佐藤沉默了很久,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过着每一条路。每一个山口,每一道山脊,大路不行,小路不行,山脊也不行,西边那条山谷成了坟场。青石岭那边也被堵住了。东边是鹰嘴崖,上次运输队在那儿被伏击,骑兵走不了。南边是大路。但大路上全是地雷,四面都走不通。
“黑田,你说李云隆的弱点在哪?”
黑田想了想,
“他的弱点是他太小。四五百人,没有后方,没有补给线,没有根据地。他打一仗,赢一仗,但经不起一次大败,只要我们能有一次重创他。他就完了。”
“怎么重创他?”
黑田又想了想,
“集中兵力,从一个方向强攻,不跟他玩花招,就用优势兵力压上去。他有地雷,我们有工兵。他有伏击,我们有炮。他把路堵了,我们就开路。他不跟我们正面打。我们就逼他正面打。”
佐藤看了黑田一眼,这个副官跟了他三年,从来没说过这么有底气的话。
“你的意思是不绕路了?”
“不绕了。绕来绕去都在他的地盘上,都在他的算计里,不如不绕,就从南边大路推过去。工兵排雷,炮兵开路,步卒推进。他要是来打,就正面打。他要是跑了,我们就占了破庙沟。他没了营地,冬天一来,不用我们打,他自己就散了。”
佐藤没吭声,手指头在桌沿上敲着。一下、两下、三下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
他说。黑田应了一声,转身走到门口,又被叫住了。
“黑田,”
“在,”
“你说冈成建说我无能,你觉得呢?”
黑田站的笔直,脸上的表情很认真,
“少佐阁下。无能的人不会在南方连打5场胜仗。无能的人也不会在被偷袭了3次之后还能把部队稳住。无能的人更不会在被上司质疑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打赢下一仗。”
佐藤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之后他只是摆了摆手,黑田走了,佐藤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。对着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坐了很久。
天黑了,勤务兵进来点灯,他也没动。灯芯噼啪响着,把影子投在墙上。忽大忽小的,他想起在陆军士官学校的时候,教官说过一句话,打仗就是要把你的意志强加给敌人。谁先撑不住,谁就输了。
现在的问题是,他和李云隆谁先撑不住?
佐藤不知道,但他知道一件事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,大佐联队长在看着他,冈成建在看着他,平津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也在看着他。
一个北境新星。被一伙溃兵打得束手无策,这个笑话传出去,他这辈子就别想再生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,吹的灯苗东倒西歪。
“李云隆,他对着黑暗说,下雪之前,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结果。”
风把他的声音刮走了,什么也没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