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没了?”
佐藤问。
“是。”
黑田低着头,声音发闷,
佐藤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盯着那张地图。地图上的红圈还在,破庙沟还在,李云隆还在。但他的蓝线已经细得像蛛丝了,一碰就断。
“黑田,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?”
“能战之兵,不到两百。加上伤员和后勤人员,总共不到三百。”
三百。佐藤闭上眼睛。一个大队,一千一百人,打了一个多月,打得只剩三百人。
“联队长那边——”
“联队长已经派出了接防部队。一个中队,预计三天后到达。”
三天。佐藤睁开眼睛。三天后,接防部队一到,他就要被替换了。
不是撤职,而是“休整”。说得再好听,也是撤职。
“黑田,你觉得我应该等接防部队来吗?”
黑田犹豫了一下:
“队长,以目前的兵力,我们已经不具备进攻能力了。强行出击,只会徒增伤亡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能不能打。我问的是,该不该等。”
黑田没敢接话。
佐藤转过身,看着桌上那盘冷掉的牛肉和咬了一口的硬面饼。他突然觉得恶心,不是因为食物,是因为自己。
“黑田,传我的命令。明天天亮,部队集合,准备出击。”
黑田脸色一变:
“队长,只有两百人——”
“两百人也够了。”佐藤打断他,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佐藤的声音硬得像铁,
“你去传令。”
黑田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天亮的时候,佐藤的部队在马家集北头的空地上集合了。
两百零三个人。制式长枪一百六十支,速射轻机枪八挺,重型自动枪两挺,掷弹筒四个。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佐藤站在队伍前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官大衣,腰里别着那把家传的军刀。
“诸君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在晨风里传得很远,
“今天,我们要打第七仗。这一仗,不是为了一千一百人的面子,是为了一个军人的尊严。我佐藤雄彡,可以打败仗,但不能不打就认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士兵们的脸上扫过。
“愿意跟我去的,站在这里。不愿意的,可以留下。”
没人动。两百零三个人,站在风里,一动不动。
佐藤点了点头,转身往队伍前头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出发。”
两百零三个人,排成两列,沿着大路往北走。
佐藤不知道的是,他的一举一动,全在萧剑南的眼睛底下。
萧剑南趴在马家集北边的一道山梁上,独眼盯着那支队伍。
“回去报信。”
他对身边一个侦察兵说,
侦察兵应了一声,猫着腰跑了。
李云隆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沟口的大石头上啃干粮。他把干粮往怀里一塞,跳下石头,蹲在地上,用手指头在泥地上画。
“两百多人,从大路来。佐藤亲自带队。”
秦铁山皱眉:
“团长,佐藤这是要拼命了。两百多人,虽然不多,但他是困兽之斗,不好打。”
“不好打也得打。”
李云隆站起来,
“在哪儿打?”
李云隆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个葫芦的形状:
“葫芦口。从马家集到破庙沟,必经之路。路从两座山之间穿过,前窄后宽,像个葫芦。咱们在葫芦口等着他。”
秦铁山看着地上的图,眼睛亮了:
“团长,您是说要把他堵在葫芦里头?”
“对。他进了葫芦口,前头窄,后头宽。咱们在前头窄的地方架好连发火铳,他一进来就打。”
“咱们没有骑兵。”
秦铁山提醒他。
“没有骑兵,有骆长林。”
李云隆扭头看了一眼远处正趴在地上练枪的瘦小身影,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,去葫芦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