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回来了,赶紧跟我去宫内省。去晚了,你父亲的遗产搞不好要被充公。”九条道秀一门心思要快点把家产手续办妥。
当然,也可能是因为急着把这看着就很能吃的弟弟打发走。
他拉着刚进门的堂弟就要往外跑,去宫内省办继承文件。
他们走得风风火火,美咲不知从哪儿摸出些西式点心,正要分食,却愣愣地看着老头拽着年轻主人跑出了门。
“老爷,夫人她……”
把美咲撇在身后,九条道秀边走边对堂弟交代:“那位东三条小姐,是京都华族、东三条子爵家出身,咱家的远房穷亲戚。你可能不认得,她之前不听家里劝阻,在东京拍电影,是个小有名气的女演员,不过个子太高,脸盘也偏西洋,总演反派。”
“后来她待的那个电影公司出了事,被特高课盯上……”
“如今她暂时寄住在咱们这儿,给你家当个管家,避避宪兵和特高课的风头。你切记,在外人面前,别提‘共产主义’、‘苏联’、‘电影’、‘电影公司’这些词儿。当然了,她如今日子艰难,你也多照应着点。”
观佑成连连点头。
这情况一听就懂。
干电影这行的,最容易接触新潮思想,被“赤化”是常态。
在军国主义的倭国,沾上“赤化”就是必须铲除的异端。
而出身高贵却普遍潦倒的华族子弟,跟赤化扯上关系的还真不少。
之前就有华族家的小姐,因为接触电影公司的编剧学了共产主义,直接跑苏联去了,那就是“冈田嘉子事件”。
后来还有土方久敬伯爵,公然参加倭共作联,批评政府迫害小林多喜二,结果爵位被撸,成了平民。
再就是岩仓靖子,公爵的女儿,加入倭共还主持小组工作,最后在狱里自尽。
九条道秀忧心忡忡,显然也怕被牵连。
但对观佑成来说,倭国人避之唯恐不及的“灾星”,到他这儿反倒是好事。
可以发展一下革命同志嘛!
他可是鹰酱红党大夏局的优秀党员,正该在倭国发展点自己人。
“怎么走得这么急?”注意到路边有警察,观佑成岔开了话头。
九条道秀遮遮掩掩:“咳,那个……还有件事。今天家里没开火,没午饭。咱们……去宫内省吃。”
观佑成这才恍然大悟。
什么把美咲安排给他家当女管家,敢情是九条老头穷得养不起多一张嘴吃饭了。
难怪刚到家,就火急火燎拉他往外跑。
走路间,观佑成像是随口问起:“那她的朋友们呢?”
九条道秀挠了挠稀疏的头发,含糊道:“她那些朋友,那个我不能提名字的电影社,早就散了。听说十几个成员没公开审判,就不知去向了。你别多问,以后要是宪兵警察上门,你就说美咲一直给你家当管家,住这儿很久了。”
观佑成点点头,不再多话,闷头赶路。
“走吧,你常年待在英美那些蛮夷地方,规矩礼节一概不通。跟紧我,多低头鞠躬就是了。”
九条道秀显然觉得这位堂弟对“倭国”的礼数一窍不通,算半个蛮夷,还特意嘱咐了一句。
观佑成暗暗翻个白眼,没吱声。
这种思维,说白了就是欧美那套种族等级的歪理,漂洋过海到了倭国,跟本地原有的“华夷之辨”老观念杂交出来的怪胎。
九条道秀这老家伙,自从三三年他爹——也就是观佑成的爷爷过世后,就继承了宫内官的职位,专管“掌典”。
这差事是负责皇室祭祀礼仪的。可惜他没能像他爹那样当上掌典头头,只捞着个闲差。
同时,他还兼着“敕使”的活儿。
敕使,主要是替倭皇跑腿传达旨意,大多数时候也就是替倭皇去各大神宫祈祈福、传个话之类的清闲事。
说白了,就是个高级跑腿的,没啥实权。
不过,倭国华族涉及继承、婚嫁、过继、改换谱系这些事儿,一直都得经过宫内省发文认证才行。
所以,九条道秀就拉着堂弟,又奔着千代田的麹町去了,得拜访宫内省。
宫内省坐落在麹町,紧挨着皇居,就在政治中心永田町的北边。
这是一栋典型的两层欧式回字形水泥大楼,作为最贴近倭皇的衙门,它管着倭皇裕仁的衣食住行一切琐事,还下辖一个特别的部门——宫内省警卫局皇宫警察部。
观佑成心里甚至有点跃跃欲试,琢磨着要是能混进去,一枪崩了裕仁的机会有多大。
但转念一想,现在要是把裕仁给毙了,干掉这个虽不直接主事却始终默许战争推进的“弱智”倭皇,万一换上个更精明的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