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杜莎迈出的那一步,踩碎了走廊上一块腐朽的木板。
碎木屑弹起来,打在她的小腿上。她没有低头看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枫怀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。
樱的呼吸很浅,偶尔抽噎一下,手指还揪着江枫胸前那块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的衣料。
美杜莎的嘴唇动了两下。
她想说什么,但喉咙堵住了。
十一年。
她作为Rider被召唤到间桐家,名义上的Master是间桐慎二,但真正的锚点是樱。她亲眼看着这个女孩被虫群日复一日地侵蚀,看着她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,看着她学会把所有的痛苦咽进肚子里。
美杜莎什么都做不了。
令咒在慎二手里,契约的锁链把她绑得死死的。她只能在暗处看着,看着樱一点一点碎掉。
现在,有个男人把樱抱出来了。
从那个她连靠近都会被虫群反噬的地下巢穴里,干干净净地抱了出来。
樱身上那层腐臭的阴暗气息消失了。刻印虫的寄生痕迹也在肉眼可见地消退。
这不是普通的救援。这是净化。
美杜莎的右脚往前挪了半步,左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根短钉,是她武器的缩小形态。
习惯性的动作。面对未知的强者,Rider的本能是先确认战斗距离。
然后她停下了。
因为江枫在看她。
不是对视。是居高临下的、平静的审视。
走廊里没有灯,唯一的光源是从佛堂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。银白色的光线打在江枫的侧脸上,勾出一段冷硬的下颌线。
他怀里抱着樱,姿态松弛,呼吸平稳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战斗的紧绷。
但美杜莎退了半步。
不是被魔力压制。不是被气场震慑。
是本能。
神代的蛇女在漫长的岁月里遇到过无数敌人——勇者、半神、甚至神明本身。她对危险的感知已经刻进了灵基最底层。
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敌人。
他是更根本的东西。
那种感觉,和在灵魂链接中误触他本源时的冲击一模一样——归属感。不是被引诱,不是被迫服从。是“种”遇到了“源”之后,血脉深处自发涌起的回归冲动。
美杜莎左手从短钉上移开了。
“你救了樱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是确认。
江枫没有点头,也没有否认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昏睡过去的樱,然后重新抬起视线。
“从今天起,你和樱都属于我。”
九个字。
没有铺垫,没有商量的余地,甚至连请求的语气都没有。
清冷的、不带一丝感情波动的事实陈述,从一个人类男性的口中说出来,落在一位神代怪物的耳朵里。
美杜莎的身体僵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她的膝盖弯了下去。
银色的甲片碰触走廊的木地板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单膝跪地,右手覆胸,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我的真名是美杜莎。”
她的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自今日起,我的枷锁、我的毒牙、我的石化之眼,皆归您所有。”
【叮!获得美杜莎(Rider)的真名宣誓与绝对忠诚!】
【契约建立:美杜莎→宿主(从属关系)】
【新增被动效果:魔眼免疫(完全体)——所有视觉系魅惑/石化效果对宿主无效】
系统面板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,江枫扫了一眼,没有停留。
他侧身从美杜莎身旁走过,肩膀几乎擦着她垂下的发丝。
“起来,走了。”
美杜莎站起身,沉默地跟在他身后。
走出间桐宅邸正门的时候,一道尖利的叫声从二楼劈了下来。
“站住!”
间桐慎二。
他扶着二楼的栏杆,指着江枫的背影,整张脸扭曲到变形。
“Rider是我的从者!你凭什么带走她!还有樱——樱是间桐家的人!你一个外人——”
他还没骂完。
美杜莎没有回头。只是抬起右脚,往地面轻轻一跺。
魔力脉冲顺着地板传导上去。二楼的栏杆整段断裂,间桐慎二连人带扶手一起摔了下来,后背砸在玄关的鞋柜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张着嘴,半天没喘上气来。
美杜莎依然没有看他。她跨过门槛,跟上了江枫的脚步。
慎二躺在碎木板堆里,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也没能再骂出来。
——
远坂宅邸,大门。
江枫单手拎着钥匙,另一只手还托着樱。美杜莎无声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,存在感压到了最低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客厅的灯亮着。
远坂凛坐在沙发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。她的头发有些乱,衣领的扣子扣错了一颗,显然是刚从地下工房醒过来不久。
阿尔托莉雅站在她身后,银蓝色的甲胄已经重新具现,右手按在腰侧——那个位置,是无形之剑的默认持握点。
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