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世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外面的世界就跟林晨没关系了。
殿内很暗，只有盘古雕像的眼睛里透出两团微弱的光，金色的，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林晨盘坐在雕像面前，膝盖碰着雕像的底座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，盘在他膝盖上，闭上眼睛。殿外的声音被石壁挡住了——黑熊的脚步声，狐月的说话声，山风吹过灵雾的沙沙声，全都听不见了。安静得像坟墓。
林晨闭上眼睛，心神沉入丹田。
元婴盘坐在丹田中央，拳头大小，通体金色，五官和他一模一样。它闭着眼睛，呼吸很稳，一起一伏，像在睡觉。元婴的周围环绕着九道纹路，每一条都在缓缓流转，像九条小龙在游动。那是金丹期留下的痕迹，到了化神期，这些纹路会消失，元婴会和他的神魂融合，变成真正的“神”。
他把灵气从灵脉中抽出来，灌入丹田。灵气像水，元婴像一块干枯的海绵，疯狂地吸收。一炷香后，元婴的身体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了人头大小。它的皮肤开始发亮，金色的光芒从体内透出来，照得整个丹田都亮了。
然后，疼开始了。
不是肉体的疼，是神魂的疼。元婴在和他的神魂融合，像两块烧红的铁被锤子砸在一起。每融合一分，他的神魂就被灼烧一次。疼得像有人在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剜他的脑子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不是冷，是疼。汗水从额头、后背、掌心同时涌出来，把衣服浸透了，贴在身上。他的牙齿咬得咯嘣响，嘴唇咬破了，血顺着下巴滴在膝盖上。金蟒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元婴在长大。人头大小，水桶大小，磨盘大小。它的皮肤越来越亮，越来越透明，能看见里面的经脉和骨骼。经脉是金色的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。骨骼是白色的，像玉，像瓷，像被磨光了棱角的石头。
然后，元婴碎了。
不是碎成粉末，是碎成光。金色的光从元婴的裂缝里涌出来，照亮了整个丹田。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，像一千颗太阳同时在丹田里爆炸。林晨的神魂被光芒吞没了。
他站在一片虚无中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。四周是纯粹的、绝对的、没有任何东西的虚空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——脚下什么都没有，但他没有掉下去。他抬头看了看头顶——头顶什么都没有，但他没有飘上去。
这就是神魂的世界。元婴和神魂融合的地方。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不是他自己的声音，是另一个人的——更古老、更沧桑、更疲惫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林晨没有回答。他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块石头。
“怕茅山没了？怕弟子死了？怕自己不够强？”
林晨还是没有回答。
“你不累吗？从穿越到现在，你打过多少仗？杀过多少人？受过多少伤？你每次都说‘没事’，每次都说不疼。你真的不疼吗？”
林晨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你一个人，能撑多久？”
他睁开眼。
“撑到撑不动为止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撑不动了，就换人来撑。茅山不是一个人的茅山。”
虚无中裂开了一条缝。不是裂缝，是光。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光芒中有一个背影——一个男人的背影，身材魁梧，肩膀很宽，站在混沌中，手里拿着一把斧头。他背对着林晨，看着前方的黑暗。
盘古。
林晨看着那个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那个背影站得很直，像一座山。风吹不动，雨打不动，时间也磨不平。
盘古回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。和他想象中的盘古不一样——没有胡子，没有皱纹，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但他的眼神很疲惫，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，是灵魂上的疲惫——一个开天辟地的人，看着自己创造的世界变成了一团糟，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