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茅山炸了。
不是慢慢裂的,是炸的。整座山从中间撕开,碎石飞上百丈高空,砸下来的时候带着火光,像流星。黑色的煞气从裂缝里喷出来,像火山爆发,浓到伸手不见五指。五万弟子被气浪掀翻,有人从山腰滚到山脚,有人从山脚被推出百丈,有人趴在地上,指甲扣进石缝里,才没被吹走。
黑熊被震飞出去,铁棍脱手,人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,脸朝下砸在地上。他的嘴磕在石板上,磕掉半颗牙,血糊了一嘴。他爬起来,手在地上摸,摸到铁棍,攥住,站起来。左腿疼得站不稳,膝盖上插着一块碎石,血顺著小腿往下淌。他把碎石拔出来,扔在地上,站稳了。
狐月从符箓殿里冲出来,手里攥着一张五雷符。她的手指还在肿,握不住笔,但能攥住符。她站在山腰上,仰头看着天空,脸色白得像纸。
铁鹰从沟渠里爬出来,铁刀插在腰间,手上全是泥。他看着天空,刀从腰间抽出来,刀刃上的缺口在晨光下格外刺眼。
裂缝里冲出一颗头。千丈长的身躯还在裂缝里,光一颗头就有百丈大。黑色的鳞片,每一片都有门板大,边缘锋利得像刀。眼睛是血红色的,像两团燃烧的火,在黑暗中亮得刺眼。它张开嘴,露出满口利齿,每一颗都有铁棍长。嘶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震得整座山的碎石都在跳。
真仙级的气息从它身上压下来,像一座山砸在胸口上。五万弟子同时跪了,不是想跪,是站不住。膝盖砸在地上,石板碎了。有人趴在地上,脸贴着碎石,喘不上气。有人抱着头,浑身发抖,牙关磕得咯嘣响。
黑熊没跪。他的膝盖弯了,左腿上的伤口撕裂,血喷出来。他把铁棍插在地上,双手攥住,撑住。膝盖离地只有一寸,但没有跪下去。
狐月没跪。她站在山腰上,腿在抖,膝盖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她的指甲扣进掌心里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铁鹰没跪。他的刀插在地上,双手撑着刀柄,膝盖弯了,但没有跪。刀柄上的麻绳松了,刀在晃,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。
林晨站在阵眼上,九根阵柱的光芒在煞气中若隐若现。真仙级的气息压在他身上,他的衣服被压得贴在身上,头发被吹得往后飞。他的膝盖没弯,腰没弯,脊背笔直。金蟒盘在他肩头,身体绷得像一根弦,鳞片炸开,发出急促的嘶嘶声。
应龙的头从裂缝里伸出来,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林晨。它的瞳孔是竖着的,像一道裂开的伤口。鼻子里喷出两股黑气,煞气浓得像墨汁,喷到阵柱上,阵柱的光芒暗了一下。
林晨站在阵眼上,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。金蟒在他肩头嘶嘶地叫,声音尖得像刀划石头。
应龙的爪子从裂缝里伸出来。五根指头,每一根都有水桶粗,爪尖是黑色的,像五把弯刀。它抓住裂缝的边缘,岩石在爪下碎裂,像豆腐一样。另一只爪子也伸出来,抓住另一边。它在往上爬,一丈,两丈,五丈。千丈长的身躯从裂缝里一节一节地抽出来,像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蛇。
整座山都在颤抖。灵脉在哀鸣,灵雾被煞气冲散,山门上的“茅山”二字剧烈闪烁,像快要灭的烛火。九根阵柱的光芒忽明忽暗,三件龙族法器在阵眼上剧烈震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应龙的爪子拍下来。不是拍林晨,是拍山门。山门碎了,“茅山”二字从门柱上崩下来,砸在地上,碎成几块。碎石飞溅,打在黑熊身上,打在铁鹰身上,打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弟子身上。
林晨从阵眼上冲出去。一掌拍出,盘古天雷。紫色的雷光从他掌心炸开,凝聚成一颗人头大的雷珠,撞在应龙的爪子上。轰——!雷光炸开,紫色的电弧顺着应龙的爪子往上爬,钻进鳞片的缝隙里。应龙的爪子顿了一下,鳞片上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迹。它的眼睛转过来,盯着林晨。竖瞳收缩了一下,像一条蛇在瞄准猎物。
林晨被反震力推回阵眼,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壑。嘴角溢出一丝血,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。右臂在发抖,手指在发抖,雷光在指尖散尽。
金蟒从他肩头飞出去,张开嘴,喷出一道金色的火焰。火焰烧在应龙的爪子上,鳞片被烧红,但没有碎。应龙低头看了金蟒一眼,鼻孔里喷出一股黑气。金蟒被黑气击中,倒飞回来,砸在林晨胸口上。它的鳞片上多了几道裂纹,金色的血液从裂纹里渗出来。
林晨接住金蟒,把它放在肩头。金蟒盘在他脖子上,吐着信子,身体在发抖。
应龙的血红色眼睛盯着他。它的身体已经从裂缝里抽出了一半,千丈长的身躯横在茅山上空,把月光都遮住了。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层铁甲。它的爪子按在山门上,山门碎成粉末。另一只爪子按在灵田上,灵田塌了,灵谷被压成泥。
黑熊从地上爬起来,铁棍攥在手里,朝应龙冲过去。他的左腿在流血,每跑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跑到应龙的爪子下面,铁棍举起来,砸下去。棍子砸在鳞片上,发出一声闷响,鳞片没碎,铁棍弯了。应龙低头看了他一眼,鼻孔里喷出一股气,黑熊被吹飞出去,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,滑下来,趴在地上。
狐月从山腰上冲下来,手里攥着五雷符,一张接一张地拍出去。雷光在应龙的鳞片上炸开,像烟花一样,炸完就灭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她的手在发抖,手指上的伤口裂开,血糊了一手。
铁鹰从沟渠里爬出来,铁刀举起来,砍在应龙的爪子上。刀刃砍在鳞片上,崩了一个口子,刀柄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砍第二刀,刀刃又崩了一个口子。第三刀,刀断了。半截刀刃飞出去,插在碎石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