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印落下的第三天，应龙醒了。
不是慢慢醒的，是炸开的。裂缝里传来一声嘶吼，比第一次更响，更沉。整座山都在跳，碎石从裂缝边缘崩出来，砸在阵柱上，阵柱上的符文暗了一片。九根阵柱同时震动，光链从地底窜出来，缠住裂缝，但裂缝还在扩。一丈，两丈，五丈。黑色的煞气从裂缝里涌出来，比上次更浓，更臭。
林晨从创世殿冲出来，站在阵眼上。他的脸色还是白的，三天前的伤还没好全，右臂上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。金蟒盘在他肩头，鳞片上的裂纹还没愈合，但它的眼睛已经亮了，盯着裂缝。
【预警：应龙提前苏醒。封印强度：37%。建议立即加固。】
37%。林晨的手按在阵眼上，灵气灌入。九根阵柱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他的灵气不够。三天前封印应龙的时候，灵气被抽干了，现在只恢复了不到四成。化神初期的灵气，撑不住九根阵柱同时运转。他的手在发抖，指尖的雷光散了又聚，聚了又散。
裂缝里伸出一只爪子。黑色的鳞片上全是裂纹，是上次被雷法炸出来的。爪尖扣住裂缝边缘，岩石在爪下碎裂，裂缝又扩了一丈。另一只爪子也伸出来，扣住另一边。应龙的头从裂缝里探出来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林晨，竖瞳里没有困惑，只有杀意。
黑熊站在阵眼下面，左腿上还缠着绷带，三天前的伤还没好。他看见应龙的爪子扣住裂缝边缘，看见阵柱上的符文在暗，看见林晨的手在发抖。他冲上去。
左腿每跑一步都在疼，绷带松了，伤口裂开，血从裤腿里渗出来。他没有看自己的腿，盯着应龙的爪子。那只爪子正扣在阵眼旁边的石壁上，离龙纹剑只有三尺。龙纹剑是阵眼，剑动了，阵就破了。
他跑到爪子下面，铁棍举起来，砸下去。三天前弯了的铁棍还没换，砸在龙爪的指节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应龙的爪子没动，铁棍弯得更厉害了。他扔掉铁棍，双手抓住应龙的爪子。手指扣进鳞片的缝隙里，指甲断了，血糊了一手。他把爪子往旁边掰，一寸，两寸。应龙的爪子偏了，从龙纹剑旁边滑过去，抓在碎石堆里。
应龙低头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黑熊。竖瞳里倒映出他的影子——一个断了腿的、浑身是血的、金丹期的蝼蚁。它的爪子从碎石堆里抬起来，朝他拍过去。黑熊没有躲。他站在阵眼前面，双手攥着应龙的爪子，把它往旁边推。爪子拍在他胸口上，他的身体往后弓了一下，像一张被拉弯的弓。肋骨断了，不知道断了几根，每呼吸一次都在疼。他的手没有松，还攥着应龙的爪子。
应龙的尾巴从裂缝里甩出来。百丈长的尾巴，扫过山腰，朝阵眼砸过来。尾巴上全是鳞片，边缘锋利得像刀，扫过的地方，岩石被削掉一层。黑熊看见尾巴扫过来，看见尾巴对准的是阵眼，看见林晨站在阵眼上。他松开应龙的爪子，转身，张开双臂，挡在尾巴前面。
尾巴砸在他身上。左臂先碎的，骨头碎成渣，皮肉被砸烂，血喷出来，溅在阵柱上。他的身体被尾巴带着往后飞，撞在阵眼上，又弹回来，砸在地上。脸朝下，趴在碎石堆里。左臂没了，从肩膀以下全没了，只剩一截碎骨头戳在肩膀上，白森森的。血从断口喷出来，喷在地上，喷在阵柱上，喷在龙纹剑上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嘴唇是白的，脸是白的，整个人都是白的。
铁棍断成两截，一截在他手边，一截在十丈外的碎石堆里。
林晨站在阵眼上，看着黑熊趴在地上的身影。他的眼睛红了。不是哭，是血丝。从眼角到瞳孔，全是血丝，红得像应龙的眼睛。
应龙的尾巴从阵眼上收回去，鳞片上沾着黑熊的血。它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黑熊，竖瞳里没有杀意，只有漠然。一条虫子挡在车轮前面，虫子碎了，车轮继续往前滚。
林晨的右手抬起来，掌心朝上。雷光从掌心炸开，不是紫色的，是金色的。盘古天雷。金色的雷珠在他掌心旋转，从核桃大小变成拳头大小，从拳头大小变成人头大小。雷光把整座山照得像白昼，把应龙的黑鳞照得发亮，把黑熊趴在地上的影子照得又长又细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手臂在发抖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雷光还在涨，从人头大小变成磨盘大小。化神初期的灵气不够撑这么大的雷珠，他在透支。丹田中的元婴睁开了眼睛，不是自己睁的，是被抽醒的。
金蟒从他肩头飞出去，盘在雷珠上，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，灌进雷珠里。雷珠又大了一圈，光芒从金色变成白金色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应龙的头转过来，盯着那颗雷珠。竖瞳收缩了一下，像瞄准。它的嘴张开，喉咙里有火光在酝酿。
林晨把雷珠推出去。不是砸，是送。雷珠飘向应龙的头，慢得像一片落叶。应龙的龙息喷出来，赤红色的火焰和雷珠撞在一起。没有爆炸，雷珠穿过了龙息，穿过火焰，穿过煞气，撞在应龙的头上。
金色的雷光炸开，从应龙的头顶往下蔓延，从头顶到眉心，从眉心到鼻梁，从鼻梁到嘴。鳞片在雷光中炸开，一片，两片，十片。黑色的鳞片碎片飞起来，在空中被雷光烧成灰。应龙的头往后仰，嘴张开，发出一声嘶吼。不是愤怒的嘶吼，是疼的。血从鳞片炸开的地方渗出来，黑色的血，滴在裂缝里。
应龙的爪子从裂缝边缘松开，身体往下沉了一截。光链从地底窜出来，缠住它的脖子、爪子、脊背，把它往下拖。它挣扎，光链绷紧，裂缝合拢了一尺。它的眼睛还盯着林晨，竖瞳里倒映着那颗还没散尽的白金色雷珠，倒映着那个站在阵眼上的身影。
林晨站在阵眼上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还在跳着细小的电弧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丹田中的灵气一滴都不剩了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，盘在黑熊的断臂旁边，吐着信子，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来，烧在黑熊的伤口上。血止住了，黑熊的脸色还是白的，但他的胸口在动，还在呼吸。
系统面板在眼底一闪——
【黑熊重伤：左臂粉碎，肋骨断裂六根，金丹裂纹。已止血，需在十二个时辰内进行肉身重塑，否则左臂无法再生。】
【触发临时任务——救治黑熊：需先天雷池第三期进行肉身重塑。先天雷池第三期建造需8000创世点数。】
林晨蹲下来，把黑熊从地上翻过来。黑熊的眼睛闭着，嘴唇是白的，脸上没有血色。他的右手还攥着半截铁棍，攥得很紧，掰不开。林晨没有掰，他把黑熊的右手和半截铁棍一起握住。
金蟠盘在黑熊的断臂上，金色的火焰还在烧，伤口已经结了痂。它抬起头，看着林晨，吐了吐信子。
林晨站起来，转身看着山下的裂缝。裂缝合上了，九根阵柱的光芒暗得几乎看不见，龙纹剑插在地上，剑刃上沾着黑熊的血。五万弟子站在山门前，站在灵田边，站在沟渠旁，看着阵眼上的林晨，看着趴在地上的黑熊。
月光照下来，照在九根暗下去的阵柱上，照在碎了一地的龙族法器上，照在黑熊断臂的伤口上，照在林晨攥着铁棍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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