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龙的爪子再次扣住裂缝边缘。鳞片炸开的地方还在渗血，黑色的血滴在石板上，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坑。它的头从裂缝里探出来，血红色的眼睛扫过山巅，扫过阵眼，扫过趴在地上的黑熊，最后落在林晨身上。竖瞳收缩，像刀锋。
九根阵柱的光芒在暗，符文一片接一片地灭。龙纹剑插在地上，剑刃上的血已经干了，剑身的青光几乎看不见。龙鳞甲的碎片散了一地，被风一吹就碎成粉末。龙血珠的碎片嵌在碎石缝里，暗红色的，像干涸的血痂。
【封印强度：12%。预计崩溃时间：不足一炷香。】
林晨站在阵眼上，手按在阵眼上，灵气灌入。丹田里空荡荡的，元婴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灵气从经脉里挤出来，像从干毛巾里拧水，一滴一滴。阵眼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应龙的爪子从裂缝边缘抬起来，朝阵眼拍过来。五根指头张开，爪尖上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
狐月站在符箓殿的废墟上。殿墙塌了半边，屋顶没了，架子上的符箓露在外面，一摞一摞的，烈火符、定身符、五雷符。她画了五天，一万五千张。加上之前囤的，五万张。她的手在发抖，手指上的伤口裂开了，血从指尖滴下来，滴在符箓上。她没有擦，蹲下来，把符箓一张一张地往怀里塞。塞不下，用衣服兜。烈火符、定身符、五雷符，不管是什么符，全兜起来。衣服兜不住了，符箓从衣角滑下去，散了一地。她没有捡，站起来，朝山巅跑。
应龙的爪子离阵眼只有十丈。爪尖上的风压已经把阵眼上的碎石吹飞了，林晨的衣服被压得贴在身上，头发往后飞。他没有躲，手还按在阵眼上，还在灌灵气。
狐月跑到山巅上，站在林晨身后。衣服兜着的符箓散了一半，剩下的也快兜不住了。她把衣服一抖，五万张符箓全飞起来，漫天都是。黄的、红的、白的，在月光下像一场雪。她闭上眼睛，双手合十，指尖抵着眉心。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，很弱，筑基巅峰的灵气，和化神期比起来像一根蜡烛。五万张符箓同时亮起来，黄纸上的符文在发光，红的、紫的、金的。她的灵气不够，符箓在吸她的血。指尖的血渗进符纹里，符文更亮了。
应龙的爪子拍下来。五根指头，五道弯刀，朝阵眼砸过来。
狐月睁开眼。双手分开，往前一推。五万张符箓同时飞出去，不是散着飞的，是聚成一条河的。黄纸像瀑布一样朝应龙涌过去，裹住它的爪子、头、脖子、脊背。符箓贴上去，一张叠一张，一层叠一层。应龙的爪子上贴满了，爪尖上的弯刀被糊住了，看不见了。头上也贴满了，血红色的眼睛被黄纸盖住，只剩两个鼓包。
“爆。”
五万张符箓同时炸开。
雷光、火光、金光，从应龙的身上炸出来。紫色的雷弧从爪尖窜到肩膀，从肩膀窜到脊背，从脊背窜到尾巴。赤红色的火焰从鳞片的缝隙里喷出来，把贴在上面的符纸烧成灰，但灰烬下面还有新的符纸在炸。金色的光芒从应龙的头顶炸开，像一颗小太阳，把整座山照得像白昼。整座山都在抖，碎石从山壁上崩下来，灵脉在地下哀鸣，灵雾被气浪冲散，方圆十里的废土都被照亮了。
应龙的爪子从阵眼前缩回去，爪尖上的弯刀被炸断了两根，断口处焦黑，冒着烟。头上的鳞片炸飞了一大片，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。血从头顶流下来，糊住了眼睛。它的身体在抖，不是愤怒，是疼。真仙级的应龙，被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炸疼了。它的尾巴从裂缝里甩出来，扫过山腰，把剩下的半截符箓殿墙扫平了。
狐月站在山巅上，手还举着，指尖还在滴血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睛还睁着，但瞳孔散了。身体往后倒，从山巅上摔下来。风从耳边吹过，呼呼的。她看见月亮，很圆，很亮。看见九根阵柱，很暗，快要灭了。看见林晨站在阵眼上，手还按在阵眼上。
铁鹰从山脚下冲上来。他的左腿在三天前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，还没好，跑起来一瘸一拐。跑到山巅下面的时候，狐月已经摔下来了。他跳起来，双手接住她。狐月的身体很轻，轻得像一把干柴。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弱。铁鹰站在山巅下面，双手托着狐月，抬头看着天空。符箓炸完的纸灰从天上飘下来，像黑色的雪，落在他头上，落在狐月身上，落在碎石堆里。
应龙的头从裂缝里缩回去，爪子也从裂缝边缘松开。光链从地底窜出来，缠住它的脖子、爪子、脊背，把它往下拖。它的身体在往下沉，一丈，两丈，五丈。它的眼睛还盯着山巅上的林晨，血红色的，竖瞳里倒映着漫天飘落的纸灰。
裂缝合上了。九根阵柱的光芒彻底暗了。龙纹剑倒在地上，剑刃上的血还在，但剑身的青光没了。龙鳞甲的碎片被风吹散了。龙血珠的碎片被纸灰盖住了。
林晨的手从阵眼上松开。他的腿软了一下，单膝跪在地上，手撑着石板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，盘在他手腕上，吐着信子。它的眼睛盯着裂缝，身体还在绷着。
【应龙封印完成。阵法损耗：100%。龙族法器全部损毁。宿主灵气剩余：0%。】
【狐月状态：灵气枯竭，精血亏损，昏迷。预计苏醒时间：七天。】
【黑熊状态：左臂粉碎，肋骨断裂，金丹裂纹。需在六个时辰内进行肉身重塑。】
【触发主线任务——重建封印：应龙将于三个月后再次破土。宿主需在三个月内突破至合体期，重建封印阵法。奖励：先天雷池第三期图纸。】
林晨站起来。膝盖在抖，腿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他走到黑熊身边，蹲下来，把黑熊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，站起来。黑熊的身体很沉，金丹期的肉身，全是骨头和肉，压在化神期空荡荡的丹田上。他的左臂没了，断口处结了痂，黑色的痂，硬得像壳。右手里还攥着半截铁棍，攥得很紧，掰不开。
林晨扛着黑熊，朝山巅下面走。走了三步，腿软了一下，单膝跪在地上。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，盘在黑熊的断臂上，帮他稳住。他撑着地面站起来，继续走。走到铁鹰面前。铁鹰双手托着狐月，狐月还在昏迷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的手指上全是伤口，指甲裂了，血已经干了，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。
“先天雷池。”林晨的声音很轻。
铁鹰点头。他转身，朝先天雷池走。一瘸一拐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月光照下来，照在九根灭了的阵柱上，照在碎了一地的龙族法器上，照在漫天飘落的纸灰上。五万弟子站在山门前，站在灵田边，站在沟渠旁，看着林晨扛着黑熊走下石阶，看着铁鹰托着狐月走在前面，看着金蟒盘在黑熊的断臂上。没有人说话。风吹过来，把纸灰吹到他们脸上，没有人擦。
系统面板在林晨眼底一闪——
【预警：先天雷池第二期无法完成肉身重塑。需第三期。建造需8000创世点数，三个月内完成。】
三个月。合体期。先天雷池第三期。林晨扛着黑熊，走进先天雷池。池水是紫金色的，雷光在水面上跳。他把黑熊放进池水里，黑熊的身体沉下去，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，盘在池边，吐着信子。
林晨站在池边，看着黑熊的脸。黑熊的眼睛闭着，嘴唇是白的，脸是白的。但他的胸口在动，还在呼吸。
“活着。”林晨的声音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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