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到三竿高的时候,白泽从废墟里走出来。
他的白衣上全是灰,折扇不知道丢哪去了,腰间空荡荡的。他在废土上站了七天,帮茅山布阵、挖沟、画图、守夜,七天没合眼。眼睛是红的,嘴唇是干的,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,从左眉到太阳穴,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。他站在山门前,看着那半块“山”字石头,看了很久。
林晨从先天雷池那边走过来。右手上的焦黑还没褪,金蟒盘在他手腕上,吐着信子。衣服上的血干了,硬邦邦的,走路的时候衣角打在腿上,啪嗒啪嗒响。他站在白泽身边,也看着那半块石头。
“要走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白泽点头。“该回去了。妖族那边还有事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山下的废墟。四万七千名弟子在搬石头,有人扛着木梁从东边走到西边,有人推着石磙从山脚滚到山腰,有人蹲在灵田边拔枯死的灵谷根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石头碰撞的声音,木头拖地的声音,铁锹挖土的声音。“你这山,比我来的时候矮了一截。”白泽的声音很淡。
林晨没接话。
白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那半块“山”字石头上。是一块鳞片,巴掌大,白色的,边缘很薄,能透光。鳞片上刻着一行小字,字很小,但很清楚——“妖族白泽,欠茅山一条命。”
“留着。以后妖族的人来了,拿这个给他们看。”白泽把手收回去,“能帮你挡一次。”
林晨低头看着那块鳞片。白色的光在鳞片边缘流转,像水波纹。他没有拿,也没有说话。
白泽转身,朝山下走。走了三步,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“三百年。应龙封印只能撑三百年。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,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。“三百年后,它还会醒。那时候,你的雷法还能剩多少?”
林晨看着他的背影。白衣上全是灰,左肩上破了一个洞,露出里面的皮肤。皮肤上有一道疤,很老了,颜色都变淡了。“三百年够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三百年后,我会亲手杀了它。”
白泽的背影顿了一下。很短暂,像风停了那么短。然后他继续走,走到山门下,停下来。太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碎石堆上,又长又细。他的声音从前边传过来,比之前轻了很多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“林晨,你的路还很长。龙族、凤族、三清、鸿钧——你真正的敌人,还没有出现。”
他迈步,走出山门。白衣在晨光里晃了一下,拐过碎石堆,看不见了。
林晨站在那半块“山”字石头旁边,看着白泽消失的方向。金蟒从他手腕上抬起头,吐着信子,白色的鳞片在石头上发着光。风从废土上吹过来,把纸灰吹到他脸上,他没有擦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废土的尽头,那道微光还在闪烁。比之前暗了一些,但还在。
他转身,走回先天雷池。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,盘在那块白色鳞片旁边,用自己的身体把鳞片圈住。鳞片上的白光映在金蟒的金色鳞片上,两种光混在一起,像水面上漂着的油。
黑熊还沉在池水里。断臂处的新肉又长了一截,能看出胳膊的形状了。肩膀下面长出一截骨头,白色的,像玉。骨头上包着一层粉红色的嫩肉,肉上爬着细细的血管。他的眼睛还闭着,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。铁鹰坐在池边,左腿上的伤口用布条缠了,布条是灰的,血渗出来,变成暗红色。狐月躺在他旁边的石板上,头下垫着他的衣服,脸上盖着一片大树叶,挡太阳。树叶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,露出她的半张脸。脸还是白的,但比昨天好了一些,不是纸白了,是白瓷的那种白。
林晨蹲下来,把手伸进池水里。水是温的,雷光在手指间跳,麻麻的。黑熊的断臂处动了一下,新长出来的手指头蜷了蜷,像婴儿在娘胎里握拳。
【黑熊肉身重塑进度:37%。预计完成时间:五天。】
【狐月苏醒倒计时:六天。】
【战后重建任务进度:山门修复0/1,符箓殿重建0/1,灵田扩建0/500亩,新矿脉开采0/3。】
林晨站起来,手从池水里抽出来。水滴从指尖滴下去,落在池面上,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。金蟒从石头那边爬过来,盘在他脚边,嘴里还叼着那块白色鳞片。鳞片在它嘴里发着光,从牙缝里漏出来,一明一暗的。
他把鳞片从金蟒嘴里拿过来。鳞片很凉,贴在掌心伤口上,像冰块。伤口在愈合,很慢,但能感觉到。
“干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金蟒从他脚边窜起来,盘在他肩头。他转身,朝碎石堆走。四万七千名弟子在搬石头,有人扛着木梁,有人推着石磙,有人蹲在灵田边拔枯根。他走到碎石堆前,蹲下来,搬起一块石头。石头很大,压在他焦黑的右手上,伤口裂开了,血从掌心渗出来,滴在石头上。他没有停,搬起来,走到灵田边,放下。转身,走回去,搬第二块。金蟒盘在他肩头,吐着信子,看着他一块一块地搬。
没有人说话。石头碰撞的声音,木头拖地的声音,铁锹挖土的声音,在茅山上空响了一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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