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太阳从废土尽头升起来，照在茅山上。山门碎成几块，“茅山”二字的碎片散在碎石堆里，有一块插在土里，字朝上，“山”字还剩一半。聚义殿的墙塌了一面，殿顶的瓦片掉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的木头梁。梁上还有雷击的痕迹，焦黑的，冒着烟。万法坛的柱子裂了三根，坛顶的蒲团不知道飞哪去了。符箓殿只剩一面墙，剩下的三面塌了，架子上没来得及用的黄纸被风吹得到处都是，挂在树枝上，落在碎石里，飘在灵田上。
灵田里的灵谷全枯了。不是一半，是全部。绿色的叶子变成灰色，一碰就碎。灵泉水还在，但水面上浮着一层黑色的油膜，味道臭得呛人。矿场的洞口塌了，里面的灵金矿脉被应龙翻身的时候震断了，碎石把洞口堵得死死的。沟渠被应龙的尾巴扫平了，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沟哪是路。
三千人死了。不是数字，是尸体。从山脚到山腰，从灵田到矿场，从符箓殿到聚义殿，到处都是。有人趴在碎石堆里，脸朝下，背上压着石头。有人靠在墙上，墙倒了，被埋在砖头下面。有人倒在沟渠里，手里还攥着铁锹。黑熊的左臂没了，人泡在先天雷池里，还没醒。狐月躺在符箓殿的废墟旁边，铁鹰用衣服给她垫着头，她的手指上全是伤口，指甲裂了，血已经干了。铁鹰的左腿在流血，碎石划的口子，三天前就有了，一直没处理，伤口翻开，能看到里面的肉。
一万人受伤。有人断了胳膊，有人断了腿，有人瞎了眼睛，有人耳朵里还在往外冒血。他们坐在碎石堆上，靠在残墙上，躺在灵田边。没有人哭，没有人叫，没有人喊疼。有人用布条缠伤口，布条不够了，有人撕衣服。衣服也不够，有人用手按着伤口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渗。
林晨站在山巅上。右手还焦着，金蟒盘在他手腕上，吐着信子。他的衣服上全是血，不是自己的，是黑熊的。黑熊的血溅在他胸口上，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硬块。他的脸上也有血，嘴角的还没擦，已经干了，像一道裂开的伤口。他看着山下的废墟，看着碎石堆里的尸体，看着靠在残墙上的伤者，看着那些还在用布条缠伤口的弟子。
五万弟子活着的还有四万七千。三千人死了，一万人伤了。他们站在废墟上，站在碎石堆里，站在灵田边，站在矿场洞口。有人手里还攥着铁锹，有人手里还攥着符箓，有人手里攥着半截刀。没有人说话。
林晨从山巅上走下来。金蟒盘在他肩头，吐着信子。他走过聚义殿的废墟，殿顶的瓦片在脚下碎裂，咔嚓咔嚓的。走过万法坛，裂了的柱子还在晃，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。走过符箓殿的废墟，墙上还贴着一张没炸掉的五雷符，符纸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他走到灵田边。灵谷全枯了，灰色的茎秆在风中折断，倒在地上。他蹲下来，拔了一株枯死的灵谷，根须是黑的，烂了，一捏就碎。他把灵谷扔在地上，站起来，继续走。走到矿场洞口，洞口被碎石堵死了，铁鹰的刀插在碎石堆里，刀刃断了，只剩半截。他蹲下来，把半截刀从碎石里拔出来，刀柄上还缠着麻绳，麻绳松了，一拉就断。他把刀放在碎石堆上，站起来，继续走。
走到山门前。山门碎了，“茅山”二字的碎片散了一地。他捡起那块还剩半个“山”字的石头，石头很沉，单手拿有点吃力。他把石头放在门柱的基座上，石头立住了，没有倒。他站在山门前，转身，看着那四万七千名弟子。金蟒盘在他肩头，吐着信子。
“你们还活着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像钉子钉在石板上。“茅山还在。这就够了。”
四万七千名弟子看着他。有人哭了，但没有声音。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，顺着脸往下淌，滴在碎石上，滴在衣服上，滴在手上。没有人擦，擦了还会流。
铁鹰从符箓殿的废墟旁站起来，左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裤腿湿了，血从脚踝滴到石板上。他朝林晨走过来，走得很慢，一瘸一拐，但没有停。走到林晨面前，停下来。
“祖师。”他的声音很沉，像石头砸在地上。
林晨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黑熊的胳膊。”铁鹰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还能长出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
铁鹰点了点头，转身，朝先天雷池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狐月呢？”
“能醒。七天。”
铁鹰继续走。一瘸一拐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【战后统计完成。战死：3127人。重伤：4372人。轻伤：6118人。】
【道统凝聚力提升。弟子归心率：97%。获得创世点数：5000。】
【当前创世点数：19560。】
【战后重建任务已更新：修复山门（0/1）、重建符箓殿（0/1）、扩建灵田（0/500亩）、开采新矿脉（0/3）。完成度越高，创世点数越多。】
林晨站在山门前，金蟒盘在他肩头。太阳从废土尽头升起来，照在碎石堆上，照在裂了的柱子上，照在枯死的灵田上，照在那四万七千张抬起的脸上。他转身，朝先天雷池走。金蟒在他肩头吐着信子。
“干活。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。
四万七千名弟子动了。有人去搬碎石，有人去扛木头，有人去挖灵田，有人去清矿洞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石头碰撞的声音，木头拖地的声音，铁锹挖土的声音。
林晨走到先天雷池边，黑熊还沉在池水里，断臂处的嫩肉又长了一截，粉红色的，像新生的树芽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，盘在池边，吐着信子。月光已经退了，太阳升起来，金色的阳光照在紫金色的雷池上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废土的尽头，那道微光还在闪烁。没有人看它。所有人都在搬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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