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熊的新胳膊还没捂热乎，血蟒谷的人就到了。
来的是个瘦子，穿着一身黑底红纹的长袍，手指上戴着两个蛇头戒指，走路的姿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。他带了十个人，抬着两口箱子，站在山门前，仰头看着那半块“山”字石头，看了半天。箱子上刻着血蟒谷的标记——一条盘着的蟒蛇，蛇信子是红的，用朱砂描的，鲜红鲜红的。
黑熊从灵田那边走过来。新胳膊白得晃眼，和右臂的黑皮放在一起，像两根完全不同的棍子。他把铁棍扛在肩上，站在山门中间，两条腿叉开，像一扇门板。瘦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那条白胳膊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容很浅，只动了嘴角。
“血蟒谷使者，奉谷主之命，来给茅山送贺礼。”他的声音尖细，像针尖划石头。“庆贺茅山大胜应龙。”
黑熊没说话。嗓子还是哑的，说不了话。他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，杵在地上，盯着那两口箱子。瘦子一挥手，身后的人把箱子打开。第一口箱子里是灵石，中品的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在阳光下泛着蓝光。第二口箱子里是灵药，百年份的灵芝、何首乌、人参，用红绸子包着，红绸子打的是蝴蝶结。瘦子往前迈了一步，想往山门里走。
黑熊的铁棍横过来，挡在他胸口。棍子顶着他的肋骨，不重，但也不轻。瘦子的脚停住了，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铁棍，又抬头看了看黑熊的脸。黑熊的脸没有表情，眼睛盯着他，像盯着一个死人。瘦子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铁棍从他胸口移开。
“谷主说了，血蟒谷愿意和茅山结盟。共同开发废土上的灵脉，共同对付应龙。茅山出阵法，血蟒谷出人。灵脉对半分。”瘦子的声音还是尖的，但比刚才低了半个调。
黑熊看着那两口箱子。灵石是下品的不说，码得歪歪斜斜，有几块还是碎的。灵药是百年份的，但灵芝的伞盖上有虫眼，何首乌的根须断了一半，人参的芦头是歪的。瘦子见他不说话，又往前迈了一步，这次迈得很小，像猫伸爪子。“谷主说了，只要茅山点头，以后废土上，血蟒谷和茅山就是兄弟。有事一起扛，有肉一起吃。”
黑熊把铁棍从地上拔起来，双手握住，举过头顶。瘦子的脸白了。他身后的十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铁棍砸下来，砸在第一口箱子上。灵石碎了，碎片飞起来，打在瘦子脸上，留下一道红印。铁棍没停，抡起来，砸在第二口箱子上。灵药碎了，灵芝的碎片飞起来，落在瘦子肩上。百年何首乌的汁液溅出来，溅了他一脸，黑糊糊的，像泥巴。
瘦子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红印在渗血，肩膀上的灵芝碎片在往下掉，脸上的何首乌汁在往下淌。他的嘴唇在抖，手指在抖，膝盖也在抖。但他没有跑。黑熊把铁棍扛回肩上，转身，背对着他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地上的碎石堆里插着一块木板，是之前用来写字的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指蘸了何首乌的汁液，在木板上写了八个字。字很大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清——“茅山不结盟。臣服，或死。”
他把木板插在碎石堆里，站起来，继续走。新胳膊上的白皮在阳光下反着光，和右臂的黑皮形成一道分界线，从肩膀一直到手背。
瘦子的脸从白变红，从红变紫。他的嘴唇还在抖，手指还在抖，膝盖也在抖。他想说什么，嘴唇张开又闭上，闭上又张开。最后他什么都没说，转身就走。走了三步，腿软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身后的人扶住他，他推开，继续走。越走越快，走到最后是在跑。红色的衣角在碎石堆后面一闪一闪的，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。
黑熊站在灵田边上，看着瘦子跑远。新胳膊上的白皮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，变成淡粉色了，和右臂的黑皮还是不一样，但没那么刺眼了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指戳了戳地里的新芽，把根部的土压实。
林晨站在山巅上，金蟒盘在他肩头。他看着黑熊蹲在灵田边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铁鹰从矿场那边走过来，左腿还有点瘸，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。他站在黑熊旁边，也蹲下来，用手指戳新芽旁边的土。狐月从符箓殿的废墟那边走过来，手指间夹着一张凝出来的五雷符，符纹在掌心转，红的，像一小团火。她蹲在黑熊另一边，也开始戳土。
三个人蹲在灵田边，一人戳一株新芽，把根部的土压实。没有人说话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血蟒谷使者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。那道微光还在闪，暗得快看不见了，像一根快烧完的蜡烛。没有人看它。
林晨从山巅上走下来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，盘在那半块“山”字石头上，把石头圈住，像一条金色的围巾。他走到灵田边，蹲下来，也戳了一株新芽。四根手指同时按进土里，把新芽根部的土压实。新芽挺了一下，叶子上的水珠滚下来，滴在黑熊的手背上。
【战后重建任务进度更新：山门修复45%，符箓殿重建12%，灵田扩建230/500亩，新矿脉开采2/3。】
【茅山声望提升：血蟒谷遣使来贺，周边势力开始关注茅山。】
林晨站起来，转身朝创世殿走。金蟒从石头上滑下来，跟在他脚边，像一条金色的影子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干活。”声音很轻。
四万七千名弟子继续搬石头。石头碰撞的声音，木头拖地的声音，铁锹挖土的声音，在茅山上空响了一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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