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鹰归顺的第三天夜里，茅山下了一场雨。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，是从地底升上来的。灵脉在脚下翻涌，灵气从地底渗出来，在空气中凝成水珠，挂在草叶上，挂在树枝上，挂在弟子的眉毛和头发上。水珠是金色的，很重，挂在叶子上，叶子弯下去，水珠滚到叶尖，停一停，然后掉下去，砸在下面的石板上，啪的一声，碎了。
黑熊从木屋里走出来，伸手接了一滴。水珠砸在他掌心里，没碎，滚了一下，停在虎口。他把手翻过来，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，淌到指尖，掉在地上。他的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膜，金色的，在月光下发亮。他舔了一下，甜的，带着灵气的味道，从舌尖一直凉到喉咙。
灵气浓度在涨。不是慢慢涨的，是一波一波的，像海潮。第一波来的时候，灵雾从山脚涌上来，浓得像水，伸手不见五指。第二波来的时候，灵雾凝成水滴，从树叶上往下淌，从屋檐上往下滴，从石壁上往下流。第三波来的时候，水滴汇成细流，从山巅流到山脚，从山脚流到废土上。灵溪在茅山上蜿蜒，水是金色的，在月光下像一条发光的蛇。
八万弟子从木屋里、帐篷里、石板上一窝蜂地涌出来。有人光着脚站在灵溪里，水没到脚踝，灵气从脚底板往上钻，顺着经脉往丹田里灌。有人蹲在灵田边，用手捧灵泉水喝，喝一口，灵气在肚子里炸开，从胃往四肢蔓延。有人盘腿坐在石板上，闭着眼睛，灵气从毛孔里渗进去，皮肤下面有金色的光在流动。有人当场突破了。灵田边上，一个练气三层的弟子坐着坐着，气息突然往上窜，练气三层，练气四层，练气五层。他的脸涨红了，青筋暴起来，嘴唇在抖，但没有叫出声。练气六层。停了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自己的手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趴在地上，把脸贴在灵田的泥土上。
符箓殿的废墟边上，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盘腿坐在碎石堆里，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把他围在中间，像一团金色的茧。筑基中期。他的眼睛还闭着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在微微颤抖。筑基后期。他睁开眼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不抖了。
矿场洞口，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刚从矿道里爬出来，浑身是灰，脸上的灰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。他站在灵溪里，水没到脚踝，灵气顺着腿往上爬。他的气息在涨，金丹初期，金丹初期巅峰，金丹中期。他愣住了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在发抖。他把手攥成拳头，又松开，又攥紧。不是怕，是确认。
万法坛下面，三百个弟子盘腿坐着。灵溪从坛顶流下来，在台阶上分成三百道细流，每一道流到一个弟子面前。他们用手捧水喝，用灵气引水灌顶，用身体吸收水中蕴含的灵力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跪在地上磕头，有人仰天长啸。
先天雷池边，铁鹰盘腿坐在池沿上。池水从紫金色变成金色，从金色变成透明。雷光不跳了，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。他把手伸进池水里，水是温的，灵气从指尖往里钻，顺着经脉往肩膀爬，往胸口爬，往丹田爬。他的气息在涨，金丹后期，金丹后期巅峰，金丹巅峰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池水里的倒影。脸没变，但眼睛变了，比以前亮了，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石头。
黑熊站在灵田边上，灵溪从脚边流过，水没到他的脚踝。他的气息也在涨，金丹后期，金丹后期巅峰，金丹巅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左手和右手终于一个颜色了，都黑了。他把左手握成拳，朝旁边的石头砸过去。石头碎了，碎石飞出去，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，弹回来，滚到脚边。他看着自己的拳头，拳面上连个红印都没有。他把手放下，蹲下来，用手指戳新芽旁边的土。新芽已经长到半尺高了，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，茎秆从牙签粗变成筷子粗。他把根部的土压实，站起来。
创世殿的门开了。林晨从里面走出来，金蟒盘在他肩头，吐着信子。他站在山巅上，雨从灵雾里凝出来，落在他头上、肩上、手上。他的衣服湿了，贴在身上。头发也湿了，贴在脸上。雨水从下巴滴下去，滴在石板上，金色的，溅开一朵小花。他闭上眼睛。
灵脉在他脚下翻涌，像一条活着的龙。从山巅往下，穿过创世殿的基座，穿过万法坛的柱子，穿过先天雷池的池底，穿过灵田的土层，一直通到废土深处。灵气从灵脉里涌出来，从地底往上冒，穿过岩石，穿过泥土，穿过石板，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。整座山都在呼吸，一吸一呼，一吸一呼，和灵脉的脉动连在一起。他的呼吸和山的呼吸连在一起，山的呼吸和灵脉的呼吸连在一起。化神初期的瓶颈在松动，像冰面上的裂纹，从中心往边缘蔓延。灵气从脚底涌上来，灌进丹田，灌进元婴。元婴睁开眼睛，金色的，和之前不一样，瞳孔里多了一道竖纹，像雷光劈开的裂缝。
化神中期。
他睁开眼。雨还在下，金色的，从灵雾里凝出来，从树叶上滴下来，从屋檐上流下来。八万弟子站在雨里，有人站在灵溪中，有人蹲在灵田边，有人盘坐在万法坛下。他们的衣服是湿的，头发是湿的，脸是湿的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跪在地上，有人仰头看着天。没有人说话。
林晨站在山巅上，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，分不清哪些是雨，哪些不是。他看着山下的八万人，看了很久。
【灵脉品级提升完成。当前品级：上品灵山地脉。灵气浓度：+300%。】
【弟子突破统计：金丹期突破47人，筑基期突破1230人，练气期突破6247人。】
【宿主修为突破：化神中期。】
【获得创世点数：5000。当前创世点数：39560。】
林晨转身，走回创世殿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，盘在门框上，吐着信子。雨从它头顶滴下来，滴在金色的鳞片上，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，在门框下面汇成一小洼水。
黑熊站在灵田边，低头看着地里的新芽。雨滴砸在叶子上，叶子弯下去，雨滴滚到叶尖，停一停，然后掉下去。他伸出手，接住一滴。金色的水珠在掌心滚了一下，碎了，变成一层薄薄的水膜。他把手翻过来，水从指缝里漏下去，滴在新芽的根上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废土的尽头，那道微光已经看不见了。不是灭了，是被灵雨遮住了。雨还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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