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雨停了三天，龙族的人到了。来的是敖青，不是敖烈。他站在山门前，一身青袍，袍角沾着废土上的灰，头发束得整整齐齐，用一根青玉簪子别着。他抬头看着那半块“山”字石头，看了很久。石头旁边多了一块灰色的，上面刻着“铁鹰岭”三个字。金蟒不在，石头光秃秃的，在太阳底下泛着白。
山门还是碎的，但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。碎石被清走了，门柱用铁丝箍着，铁丝生锈了，黄褐色的，但柱子是直的。门楣上缺的那块还没补，用一块木板挡着，木板上写着“茅山”两个字，是黑熊写的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清。
黑熊站在山门内侧，铁棍扛在肩上。新胳膊晒了一个月，已经和右臂一个颜色了，黑黢黢的，但手指还是白的，五根白手指攥着铁棍，像五根白蜡烛。他的嗓子还是哑的，说不出话，但能发出声音了，像砂纸磨石头，嘎嘎的。
敖青看了他一眼。金丹巅峰。一个月前还是金丹中期，在池子里泡了几天，突破了一级。他的目光从黑熊身上移开，往山上看。聚义殿的墙补好了，新砌的石头和旧墙的颜色不一样，灰一块黄一块的，但墙是直的。万法坛裂了的柱子换了新的，新柱子是白色的，还没刻符文，光秃秃的，但很稳。符箓殿盖好了，屋顶是新铺的茅草，黄灿灿的，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灵田里的灵谷已经长到膝盖高了，绿油油的，整整齐齐，风一吹，叶子碰叶子，沙沙响。八万弟子在搬石头、扛木头、砌墙、挖地。没有人说话。
敖青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很短暂，像风吹过水面，皱了那么一下，然后平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黑熊的铁棍横过来，挡在他胸口。棍子顶着他的肋骨，不重，但也不轻。敖青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铁棍，又抬头看了看黑熊的脸。黑熊的脸没有表情，眼睛盯着他，像盯着一个陌生人。敖青的嘴角抽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。令牌是青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敖”字，字是金色的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“龙族使者，奉大长老之命，来见你们祖师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张写好了的帖子。
黑熊把铁棍收回去，侧身让开。敖青走过山门，沿着石阶往上走。石阶被灵雨冲过，干净了，但缝里长了青苔，滑溜溜的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像在丈量这座山的重量。走到半山腰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山门。八万弟子还在搬石头，没有人看他。
林晨坐在山巅的巨石旁，金蟒盘在他膝盖上。他闭着眼睛，呼吸很稳，一起一伏。敖青走上来，站在他面前。两人之间隔着三尺。敖青看着他，化神中期。一个月前还是化神初期。一个月，一个小境界。敖青的嘴角又抽了一下。
“大长老请你去龙族祖地一叙。”他把令牌收进怀里，声音还是很平，但平底下压着别的东西。
林晨睁开眼睛。黑色的，很亮，像两块被磨光了的石头。他看着敖青，没有说话。
敖青站在那里，等了片刻，见他不说话，又开口了。“龙族不会放过你偷龙血草的事。”声音还是平的，但比刚才高了半个调。“那是龙族祖地的东西，不是废土上的野草。你说偷就偷，说拿就拿。龙族的脸往哪儿搁？”
林晨看着他。“那是你们龙族的人先来茅山捣乱。”声音很轻。
敖青的脸僵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在发抖，不是怕，是压着的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火压下去，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他转过身，面对林晨。身上的龙威开始往外放。不是刻意放的，是压不住了。金丹巅峰的龙威从他身上涌出来，像潮水一样，朝林晨涌过去。灵雾被龙威冲散，碎石被震得跳起来，石缝里的青苔被吹干了。八万弟子同时抬起头，看着山巅。
林晨坐在巨石旁，金蟒盘在他膝盖上。龙威拍在他身上，像海浪拍在礁石上。他的衣服被吹得贴在身上，头发被吹得往后飞。他的眼睛没有眨，脊背没有弯，呼吸没有乱。金蟒从他膝盖上抬起头，吐着信子，看着敖青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冷漠。敖青的龙威还在放，金丹巅峰的龙威全放出来了，整座山的灵雾都被冲散了，碎石从山壁上崩下来，砸在石阶上，碎成粉末。林晨坐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
敖青的龙威散了。不是收的，是散架的。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，断了。他的手垂下来，肩膀塌下来，整个人矮了一截。他转过身，朝山下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大长老说，十天之后，望仙台。他来等你。”声音很平，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。他继续走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，青袍在石阶上一闪一闪的，像一条在草丛里逃窜的蛇。
黑熊站在山门内侧，看着敖青从石阶上走下来。他的脸是白的，嘴唇是白的，整个人都是白的。他走过山门的时候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扶住门柱，稳住，然后继续走。走过碎石堆，走过灵田，走过矿场，消失在废土上。黑熊看着他的背影，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，杵在地上。
金蟒从林晨膝盖上滑下来，盘在他脚边，吐着信子。林晨站起来，走到山巅边上，看着敖青消失的方向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废土的尽头，那道微光又出现了。比之前亮了一些，像一根被重新点燃的蜡烛。
【触发任务——龙族之约：十天后前往望仙台，与龙族大长老敖广会面。奖励：先天雷池第三期图纸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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