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广站起来，走到大殿后面的石壁前。石壁是青色的，光溜溜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他伸手按在石壁上，掌心贴着石头，停了片刻。石壁从中间裂开，不是往外翻的，是往里缩的，像两扇门被拉开了。门后面是一条甬道，很窄，只容一人通过。甬道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，弯弯曲曲的，像蚯蚓打架。符文是活的，在石壁上缓缓游动，发出青色的光。光很弱，像快要灭的蜡烛，一明一暗的。
敖广走进去，林晨跟在后面。金蟒盘在他肩头，看着石壁上的符文，吐着信子。甬道很长，往下走，台阶是石头砌的，很陡，每一级都有一尺高。走了大约一炷香，台阶走完了，眼前豁然开朗。是一个巨大的洞穴，方圆千丈，高百丈。洞穴的中央有一条龙，不是活的龙，是灵脉。万丈长的灵脉在地底翻涌，像一条活着的巨龙，鳞片是金色的，每一片都有磨盘大，在黑暗中发着光。灵脉的身体在蠕动，一伸一缩，一伸一缩，像在呼吸。每一次呼吸，洞穴里就刮起一阵风，带着灵气的味道，甜丝丝的。
敖广站在洞穴边上，看着那条灵脉，看了很久。灵脉的光芒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，像刀刻的。“龙汉大劫之前，这条灵脉有十万里长，从龙岛一直延伸到东海尽头。龙族三十万族人，靠它修炼，靠它活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跟自己说话。“现在，不到三万里。还在缩。”
林晨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条灵脉。灵脉的尾巴是暗的，鳞片没有光，像死掉的鱼鳞。暗的部分在往上游，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发光的部分。很慢，但不停。
“灵脉在枯萎。”敖广的声音还是那么轻，“龙族在龙汉大劫中元气大伤。族人死了九成，灵脉缩了七成。照这个速度缩下去，再过三万年，龙族就没有灵脉了。没有灵脉，就没有龙族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林晨。灵脉的光芒照在他脸上，他的眼睛是红的，不是哭，是灵脉的光芒映的。“盘古的力量，可以修复灵脉。你有。”
林晨看着他。敖广的眼睛还是红的，灵脉的光芒在他瞳孔里跳动，像两团快要灭的火。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。创世神石碎片，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上有九道纹路，每一条都在缓缓流转，像九条小龙在珠子上游动。珠子在洞穴里发光，金色的，把灵脉的金色鳞片照得更亮了。
敖广看着那颗珠子，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林晨走到灵脉的源头。源头是一颗巨大的龙珠，三丈高，两丈宽，悬浮在洞穴中央，缓缓旋转。龙珠是金色的，但金色在褪，从外往里褪，像退潮的海水。边缘已经变成灰色了，灰色在往中心蔓延。他把创世神石碎片放在龙珠上面。碎片和龙珠接触的瞬间，金色的光芒从碎片里涌出来，灌进龙珠里。龙珠亮了，从中心往外亮，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灯。光芒从龙珠蔓延到灵脉的头部，灵脉的头亮了，鳞片发出金色的光。光芒顺着灵脉的身体往下走，走过脖子，走过脊背，走过尾巴。暗的部分在缩小，亮的部分在扩大。灵脉的身体在膨胀，一伸一缩，一伸一缩，比之前更有力了。洞穴里的风变大了，灵气更浓了，甜得发腻。
敖广站在洞穴边上，看着灵脉的头亮了，脖子亮了，脊背亮了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，但红的不一样了，不是灵脉的光芒映的。他转过头，不看灵脉，看着石壁上的符文。符文比之前亮了一些，游动得更快了。他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林晨站在龙珠旁边，看着碎片在龙珠表面融化。碎片越来越小，从拳头大小变成鸡蛋大小，从鸡蛋大小变成核桃大小，从核桃大小变成枣核大小。最后，碎片没了，完全融进龙珠里。龙珠的光芒稳定了，不像之前那样一明一暗的，是恒定的，金色的，照得整个洞穴像白昼。灵脉的暗部分缩了一大截，从三万里缩到两万里。亮的部分从三万里扩到四万里。灵脉的身体粗了一圈，鳞片更亮了，游动得更快了。
林晨转身，走回敖广身边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，盘在他手腕上，吐着信子。洞穴里的风停了，灵气不再往外涌，被灵脉收进去了。灵脉的呼吸还是那么稳，一吸一呼，一吸一呼，但比之前更有力了。
敖广看着灵脉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，但他的声音很平。“龙族欠你一个人情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林晨。“之前欠一个，现在欠两个。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东西。“龙族不欠别人的情。迟早会还。”
林晨看着他。“不用还。”声音很轻。
敖广没有接话。他转身，往甬道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龙族的秘密，你想知道吗？”
林晨站在洞穴边上，看着灵脉。灵脉在翻涌，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发光，像一条活着的巨龙。
“关于龙汉大劫的秘密。关于凤族的秘密。关于鸿钧的秘密。”敖广的声音从甬道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像隔着一层墙。“想知道，就跟我来。”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响着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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