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到望仙台的时候,太阳刚升起来。望仙台在龙族祖地边缘,是一座石山,山顶被削平了,方圆百丈,光秃秃的,连根草都没有。石面上刻满了符文,不是茅山的符文,是龙族的,弯弯曲曲的,像蚯蚓打架。敖烈站在石台中央,青甲青袍,腰悬龙纹剑,一个人。他看见林晨,点了点头,转身往东走。林晨跟上去,金蟒盘在他肩头,吐着信子。
走了半个时辰,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。岛很大,方圆百里,岛上长满了青色的竹子,每一根都有水桶粗,竹叶在风中沙沙响,像无数把刀在磨。龙岛。敖烈带着他穿过竹林,走过石桥,来到一座大殿前。殿门是开着的,里面坐着一个人,须发皆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敖广。
林晨走进去,站在殿中央。金蟒盘在他肩头,看着敖广,吐着信子。敖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化神中期。一个月前还是化神初期。他的目光在林晨身上停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。“坐。”
林晨坐下来。石板是凉的,寒气从屁股底下往上冒。敖广从案几上拿起一个酒壶,两个杯子。酒壶是青色的,上面刻着龙纹,龙纹是活的,在壶身上游动。他倒了两杯酒,酒是金色的,很稠,像蜂蜜,从壶口流出来的时候拉出一条细丝,断在杯子里,溅起几滴,落在案几上,金色的,像水银。他把一杯推到林晨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杯。
“龙族的酒,三万年的陈酿。龙汉大劫之前酿的,只剩这一壶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。他喝了一口,杯子放下,看着林晨。
林晨端起杯子,酒很沉,端在手里像端着一块铁。他喝了一口。酒入喉的瞬间,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,在胃里炸开,热浪从肚子往四肢蔓延。他的脸红了,耳朵红了,脖子红了。金蟒从他肩头探出头,盯着杯子里的酒,吐着信子。他放下杯子,面不改色。敖广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又倒了一杯。
“应龙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声音还是那么平。
“知道它是龙族的叛徒。知道它是真仙级。知道它被盘古从天上劈下来,砸进废土地底。”林晨的声音很轻,酒气从嘴里喷出来,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。
敖广的手指在案几上敲着,嗒,嗒,嗒。“应龙是龙族的叛徒。三万年前,龙汉大劫最惨烈的时候,它临阵倒戈,杀了龙族三千族人,投靠了凤族。凤族没信它,把它赶了出来。它又往回跑,跑到半路,被盘古的余力打中,从天上掉下来。”他的手指停了。“你封印了它,龙族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林晨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敖广从案几上拿起酒壶,给林晨倒第三杯。酒从壶口流出来,金色的细丝在烛光下闪着光。“龙族不欠别人的情。这个人情,今天还。”他把酒杯推过来,端起自己的杯子,举起来。“从今天起,茅山与龙族,互不侵犯。”
林晨端起杯子。两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他把酒喝了。酒还是那么烈,从喉咙烧到胃里,在胃里炸开。他的脸还是红的,耳朵还是红的,脖子还是红的,但他的眼睛没变,还是那么亮。
敖广把杯子放下,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推到林晨面前。令牌是青色的,巴掌大,上面刻着一个“敖”字,字是金色的,和敖青之前掏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。“拿着。以后龙族的人看到这块令牌,不会为难你。”林晨把令牌收进怀里。
敖广站起来,走到殿门口,看着外面的海面。海是黑色的,浪很大,拍在礁石上,溅起一人高的水花。“应龙的事,龙族不会帮忙。这是龙族的规矩。龙族的事,龙族自己解决。叛徒的事,也是龙族的事。”他转过身,“但你封印了它,龙族记着。以后茅山有难,龙族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林晨站起来。金蟒从他肩头滑下来,盘在他手腕上,吐着信子。他走到殿门口,站在敖广身边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黑色的海面。浪还在拍,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碎银子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敖广没看他。
“嗯。”
“不怕龙族对你不利?”
“怕。但怕没有用。”林晨的声音很轻。
敖广笑了。笑得很淡,还是像冬天的阳光。“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干脆。”他转身,走回殿内,坐下来,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酒壶已经空了,倒了半天,只滴出几滴。他看着空杯子,看了很久。“龙汉大劫之前,龙族有三十万族人。现在,不到三万。应龙杀了三千,凤族杀了五千,麒麟族杀了八千。剩下的,死在盘古手里。”他把空杯子放下,站起来,“走吧。我送你。”
林晨转身,朝殿外走。金蟒盘在他手腕上,回头看了敖广一眼,吐了吐信子。敖广站在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。
敖青从殿后的屏风里走出来,站在敖广身边。他的脸还是白的,嘴唇还是白的,整个人还是白的。“大长老,龙族真的要和茅山互不侵犯?”
敖广没有看他,看着林晨消失的方向。“这个人,三百年后能杀应龙。你信不信?”
敖青的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敖广转身,走回殿内。“三百年后,你就知道了。”
PS:每天3更,新作者求鲜花,评价票,评论,月票,打赏,新书真的特别重要,感谢各位读者宝宝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