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诺顿就悠悠转醒了。
这是这几个月来才慢慢养成的习惯,以前他总是要赖床到最后一刻,等妻子把咖啡端到床头才肯动。
现在不用了,他自己爬起来,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脑子已经逐渐清楚起来了。
“又这么早?”床那边传来妻子含糊的声音。
“嗯。”他系上衬衫扣子,在床边坐了一下,“今天事多。”
妻子翻了个身,眯着眼看他。她发现丈夫最近变了,不是那种慢慢的变化,是突然的、像换了一个人似的。
以前他很少回家,回家也从不提监狱的事,现在会主动说起菜园长了多高、洗衣房换了新机器等等,以前他眼里只有他自己,现在他……
诺顿站起身,“监狱最近在修新楼。”他背对着妻子说,声音闷闷的,“我自己的钱,投了一些进去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最近我给学生演讲赚了一些,”他系好领带,转过身,“全部放到监狱里了,以后我们的生活可能不会那么富裕了,你怎么想?还愿意跟着我吗?”
上辈子贪污的那些,这辈子他碰都没碰过,但之前的积蓄还在,那是干干净净的合法收入,也有监狱里的囚犯们自己赚的钱,他全都投进监狱的建设了。
“你忘记我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妻子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声音闷在枕头里,“快去上班吧。”
诺顿到客厅,客厅茶几上没有别的书,只有一本圣经。
翻到哪页读哪页,这是他父亲教的,不是规矩,是习惯。
他闭上眼,手指随便拨开一页,睁开眼,看见一行字:
“压伤的芦苇,他不折断;将残的灯火,他不吹灭。”
他读了两遍,把这句话咽下去,像吞一片药。
然后他画了个十字,站起来。
出门前,他又在门框上画了个十字。
开车去监狱的路上,天已经大亮了。
远远地,他就看见围墙边立起了一座尖顶,木头架子还没拆,但轮廓已经出来了,是一座教堂。
诺顿把车停在路边,下车看了一会儿,教堂并不显得美观,只是最低配置,但是以现在的资金只能建出来这个。
工头看见他,赶紧跑过来:“典狱长,按您的图纸建的,外墙还要再抹一遍灰,里头已经差不多了。”
诺顿点了点头,踩着木板走进去。
里面不是教堂,没有讲道坛,没有十字架,没有忏悔室。一排排长条课桌,一块黑板,讲台上放着粉笔盒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些还没上漆的木桌上,亮堂堂的。
工头跟在后面,有点紧张:“您说外表要像教堂,里头要像学堂……我们照着做了,您看行吗?”
诺顿回答说:“可以,看起来不错。教堂的牌子呢?”
工头指着黑板上面那一块说:“在那里。”
诺顿仔细看了看牌子,上面写着几个工整的加粗大字:肖申克的救赎
诺顿满意的点点头说道:“外面是教堂,里头是学堂。上帝管人的灵魂,知识管人的脑子。两不耽误。”
他走出门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尖顶,阳光照在木架子上,影子落在地上,歪歪的,像一座还没建完的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