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信上帝,有些人不信。没关系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我今天要说的不是上帝,是family家。”
他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马库斯和他母亲,看了看汤普森和他老婆,看了看克莱德和他女儿。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卡尔身上,卡尔坐在最后一排,一个人,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
“你们有人今天见到了家里人,有人没见到。有人有家,有人没有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但今天,这里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年,监狱会想办法开更多的培训班。木工、电焊、会计,只要你想学,就能学。学好了,有成果,有贡献,就能减刑。出去以后,能找份工作,能养家。”
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妻子,她正看着他,嘴角带着笑。
“上帝给我们的不是苦日子,是能把苦日子过好的本事。”他转过身,把圣诞树上的灯点亮。彩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什么都没做,就是看着那些灯。
“吃饭吧。”诺顿说。
厂房里响起一阵掌声。不是那种礼貌的、稀稀拉拉的掌声,是拍得很重、很久的那种。
有人站起来,有人喊了一嗓子,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。
火鸡端上来了,一盘接一盘,热气腾腾。沙拉、土豆泥、肉汁、烤面包,摆了满满一桌。克莱德给他女儿夹了一只鸡腿,女儿咬了一口,又夹回他碗里,“你吃。”她说。
克莱德低头看着碗里那只鸡腿,愣了很久。
马库斯给他母亲切了一块肉,又切了一块,又切了一块。老太太吃不动,就嚼着,慢慢咽。她边吃边看他,眼里带着笑。
卡尔坐在最后一排,面前摆着一只鸡腿、一堆土豆泥、一碟蔓越莓酱。他没动。他看着前面那些人,看着他们说话、笑、骂、哭。他低下头,拿起叉子,叉起一块肉,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,又嚼了两下。他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
“好吃吗?”旁边的人问。
卡尔转过头,看着那个问他的人,是杰克。杰克手里端着一盘火鸡,嘴里塞得满满的,嘴角沾着酱汁。
“还行。”卡尔说。
杰克笑了,把盘子推过来:“那你多吃点。我帮你拿了双份。”
卡尔看着那盘肉,又看着杰克。杰克已经把脸埋进盘子里了,吃得头也不抬。卡尔拿起叉子,又叉了一块肉,嚼起来很香。
厂房外面的雪还在下,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。圣诞树的彩灯在玻璃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。有人开始唱歌。不知道是谁起的头,声音不大,但很稳:
“平安夜,圣善夜……”
旁边的人跟着唱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。维克多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咖啡,跟着哼。汤普森的老婆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,嘴唇在动。克莱德的女儿站起来,把手放在她爸肩上,跟着唱。
卡尔没唱,他坐在那里,看着那棵亮着灯的树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但他旁边的人听见了,是一个很低很沉的声音,像风从山谷里吹过来,似乎是哪个乡间音乐。
厂房里的灯亮着,雪还在下。
诺顿坐在妻子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他看着那四百多张脸,看着那些笑、那些泪、那些小心翼翼端着的盘子、那些偷偷抹掉的眼角。
他把妻子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“明年会更好。”他轻声说。
没人听见,但也许,不用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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