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孙记者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林逸回到病房，小葵还在睡。周姐歪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手里的毛线掉在地上，织了一半的帽子挂在针上，粉红色的，软绵绵的。
他把毛线捡起来，放在她膝盖上，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盖在她身上。
然后他坐在床边，看着小葵。
烧退了一些。脸红得不那么厉害了，呼吸也平稳了。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五根手指张开着，像是在抓什么东西。
林逸把食指伸过去，小葵的手立刻攥住了。紧紧的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就这样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次又一次。他掏出来看——未接来电四十几个，微信消息九十九条加，知否热搜第一，博讯转发量破十万。
他一条都没看。
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，屏幕朝下，像把整个外面的世界都翻了过去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监护仪的绿光一闪一闪的，像远处灯塔上的灯。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，从深蓝变成灰白，然后，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细细的一条，金黄金黄的。
像小葵画的那个太阳。
林逸看着那缕光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贴在小葵的手背上。她的手还是热的，但已经不是那种烫人的热了，是温的，像冬天里的热水袋。
“爸爸在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爸爸哪儿也不去。”
小葵的手动了一下，攥得更紧了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是护士开始查房了。推车碾过地板，咕噜咕噜的。有人说话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哭。这是儿童医院血液科的日常，每一天都一样，每一天都不一样。
林逸直起身，把小葵的手放进被子里，轻轻掖好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早晨的空气涌进来，凉丝丝的，带着一股树叶和泥土的味道。楼下有人在摊煎饼，铁板上的面糊滋滋响，香味飘上来，钻进鼻子里。
他的胃叫了一声。
他想起周姐昨天给他的那个煎饼，咬了两口就塞进口袋里了，后来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没摸到煎饼，摸到了那个U盘。
他掏出来看。塑料外壳，边角磨圆了，上面的“玄鸟”两个字已经快看不清了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它放回口袋，和那支给小葵画画的彩笔放在一起。
手机亮了。不是电话，是微信消息，孙记者发来的。
“林先生，稿子写好了，您看一眼？没问题的话，八点发。”
下面附了一个链接。
林逸点开。标题很长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，砸在他胸口上。
他看完，打了几个字：“发吧。”
然后锁屏。
窗外，太阳升起来了。金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华京城，那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，一片一片的，像撒了一地的金子。
林逸站在窗前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身后，小葵翻了个身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：“爸爸……”
“在呢。”他说。
他没回头。但他笑了。
很轻，很短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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