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走了什么?”
“拿走了爸爸画的图纸。”
小葵皱着眉头,像是在想一件很难懂的事。“那爸爸为什么不拿回来?”
林逸看着她,看着她皱起的眉头,看着她眼睛里那个认真的、倔强的光。
“爸爸正在拿。”他说。
小葵笑了,把翻绳从他手上接过来,毛线在她的小手指间绕来绕去,笨拙但认真。“爸爸,等我病好了,我也要当工程师。我要跟你一起画图纸。”
“好。”林逸说,声音有点抖,“一起画。”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他掏出来看——陈律师的微信。
“林先生,星腾科技的方案批下来了。我们愿意提供五十万的无息借款,用于小葵的治疗费用。这笔钱从您未来的专利授权费里扣除。如果‘玄鸟’的归属权最终没有判给您,这笔钱不用还。”
林逸盯着屏幕上的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五十万。不用还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打了几个字:“谢谢。我接受。”
陈律师秒回:“好的。钱明天到账。另外,周五之前需要您来一趟星腾华京办事处,签几份文件。地址我发您。”
林逸回了“收到”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他转过头,小葵正在重新翻那个五角星,毛线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,已经有点样子了。她低着头,很认真,嘴唇抿着,眉头微微皱着——像极了他在实验室里画图纸时的表情。
“小葵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钱有了。下周一可以进仓了。”
小葵的手停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爸爸你没骗我?”
“没骗你。”
小葵愣了两秒,然后把手里的翻绳一扔,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。“爸爸!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你有办法!”
她的手臂很细,但搂得很紧。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,热乎乎的,湿湿的——她哭了。
“爸爸,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,“我不想死。”
林逸抱着她,手掌贴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,一下一下地拍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碎了的玻璃,“你不会死。”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床上,落在小葵的粉红色帽子上,落在那团乱成一团的毛线上。金色的光,暖洋洋的,像小葵画里的那个太阳。
林逸抱着女儿,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小葵的帽子上,洇出一个深色的圆。
他没有擦。
就让它们流。
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。他没看。他知道那可能是陈律师的合同,可能是孙记者的采访邀约,可能是又一条骂他的评论。
都不重要了。
怀里的小葵还在哭,但哭声已经不那么绝望了。是那种“得救了”的哭,是那种“原来天不会塌”的哭。
走廊里有人在唱歌。不是广播,是哪个病房的家长在哄孩子睡觉,唱的是儿歌,跑调跑得厉害,但声音很温柔。
林逸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华京的天还是很灰,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一道一道的,像金色的手指,搭在这座城市的肩膀上。
他低头,在小葵头顶亲了一下。
“下周一,”他说,“爸爸陪着你。进仓,出来,回家。哪都不去。”
小葵嗯了一声,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窗外,太阳又升高了一些。光落在桌板上,落在那碗已经凉了的酸辣粉上,落在翻绳的五角星上,落在那张写着“下周一进仓”的报告上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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