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跑进去,扑到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,是林逸昨天专门拿出去晒的,虽然天阴着,但风把味道吹进去了。
“爸爸,我想画画。”
林逸从抽屉里翻出彩笔和纸。纸是旧的,边角卷起来了,但还能用。小葵趴在床上,开始画。她画得很认真,头低着,帽子歪到一边,露出新长出来的绒毛。彩笔在纸上沙沙地响,像春天的雨打在树叶上。
林逸坐在旁边,看着她画。
“爸爸,你在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小葵抬起头,瞪了他一眼,然后笑了。她又低下头,继续画。这次她画得很快,笔触很大胆,颜色涂得满满的,用力到笔尖都秃了。
二十分钟后,她把画举起来。
“爸爸,你看!”
林逸接过来。画上是一个房间,很小,但窗户很大,大到占了整面墙。窗户外面是一个金黄色的太阳,光芒像手指一样伸出来,照在房间里的两个人身上。一个大的,一个小的,手拉着手。
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里又是一个太阳。
“这是我们家。”小葵指着画上那个小人和那个更小的人,“这是爸爸,这是我。太阳照着我们,我们就不冷了。”
林逸把画举在手里,看了很久。
“爸爸,你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特别喜欢。”
小葵满意了,又趴回去,开始画第二幅。
林逸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对面那堵墙还在,灰扑扑的,但雨停了,云层裂开了一条缝,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,照在那堵墙上,灰扑扑的水泥泛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他低头看手机。银行短信、陈律师的微信、孙记者的未接来电、知否的热搜推送。他一条都没点开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身后,小葵在哼歌。跑调跑得厉害,但声音很好听,软软的,像棉花糖在太阳底下化开的声音。
“爸爸——”
“嗯?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面条。爸爸煮的面条。”
“爸爸煮的不好吃。”
“好吃。你煮的什么都好吃。”
林逸转身,走进那个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厨房。锅是旧的,手柄上的胶皮掉了,用布缠着。灶台是瓷砖贴的,缝里长了一层黑霉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,拆开,把水烧上。
水开了,咕嘟咕嘟的。他把面下进去,用筷子搅了搅。锅里冒出来的蒸汽扑在脸上,热乎乎的,带着面粉的香味。
他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,一大一小。大的那个碗沿上缺了一个口,是去年搬家时磕的。小的那个完好无损,碗底印着一只卡通兔子。
面煮好了。他捞出来,加了一勺酱油,几滴香油,一点盐。没有葱花,没有鸡蛋,没有火腿肠。就是一碗光面。
他把大碗放在桌上,小碗端到床边。
小葵坐起来,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“好喝!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爸爸煮的面最好吃了!”
她挑起一根面条,吸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含含糊糊地说:“比周阿姨的煎饼还好吃!”
林逸笑了。他知道这是假的。但他的眼眶还是热了一下。
他端着大碗,坐在床边,跟小葵一起吃面。两个人头挨着头,碗碰着碗,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。
窗外,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来了。金黄色的光穿过那扇小小的窗户,落在桌上,落在那些已经不需要再看的化验单上,落在小葵的画上,落在两个并排的碗上。
面很淡。但林逸觉得,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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