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葵又看了看那件羽绒服，犹豫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那好吧。但是爸爸，你也要买一件。”
“爸爸不用。”
“要！你都没有好看的衣服！”小葵拉着他的手，往男装区走，“你明天要去上班了，要穿好看！”
林逸被她拽着，走过一排一排的衣服。小葵看得很认真，每一件都要摸一下面料，看看价签，然后摇头。她在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面前停下来了。面料软软的，里面有一层薄绒，价签上写着八百块。
“爸爸，这件好看。”
林逸摸了摸面料，确实不错。他看了看尺码，拿了一件试穿。镜子里的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，合身，精神。他很久没有照过这样的镜子了。
“好看！”小葵在旁边拍手，“爸爸好帅！”
林逸看了看价签。八百块。以前他跑一天才能赚这么多。现在，八百块只是一件衣服的钱。
“买了。”他说。
小葵高兴得跳起来，拉着他的手又去女装区。“爸爸，我还要给周阿姨买一件！”
“好。给周阿姨买一件。”
“还要给圆圆买一件！”
“好。给圆圆也买一件。”
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小时。林逸手里拎了五个袋子——小葵的羽绒服、他的夹克、周姐的围巾、圆圆的帽子，还有小葵非要买的毛线小熊的新朋友，一只布兔子，耳朵一样长，眼睛是绣上去的。
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员报了一个数字：三千四百块。林逸掏出手机，扫了码。钱从账户里扣掉的时候，他甚至没有感觉。
走出商场，天已经暗了。华兴街的灯亮起来，那片巨大的电子屏上，卡通猫正在跳舞。小葵站在屏幕下面，仰着头看，帽子上的小花被风吹歪了，她没有扶。
“爸爸，我好开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，你开心吗？”
林逸看着那片灯光。远处是华兴街科技园，一栋一栋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，像一排金色的柱子。那里面有一栋楼，曾经是景明微电子的，现在是空的。还有一栋楼，是星腾科技的，他在那里签了一份改变人生的合同。
“开心。”他说。
小葵拉着他的手，往公交车站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“爸爸，我们能不能不坐公交车？”
“那坐什么？”
“打车！我想坐出租车！我好久没坐过了！”
林逸笑了。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打车软件，叫了一辆车。三分钟后，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。小葵拉开车门，爬进去，坐在后座上，系好安全带。
“师傅，去城中村。”林逸说。
车子开动了。小葵趴在窗户上，看外面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她的脸映在玻璃上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翘着。
“爸爸，”她说，“以后我们是不是都可以打车了？”
“嗯。都可以。”
“那能不能买一辆车？自己的车？”
林逸想了想。“可以。等你身体再好一点，爸爸去学驾照，买一辆车。带你去兜风。”
“去海边！”
“好。去海边。”
小葵满意了，靠在后座上，抱着那袋新买的衣服，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，浅浅的，像小猫打呼噜。
车子停在巷子口。林逸付了钱，抱着小葵下车。她已经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那个装布兔子的袋子。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，新长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，痒痒的。
他抱着她走过那棵歪脖子槐树，走过周姐的煎饼摊——已经收了，三轮车不在了，地上还有面糊留下的白色印子。他走进楼道，摸黑上楼。走廊的灯还是坏的，但他已经不需要手机照亮了。这条路他走了五年，每一级台阶都刻在脚底板里。
推开门，他把小葵放在床上，帮她脱了鞋，盖上被子。毛线小熊和布兔子并排放在枕头旁边，一大一小，耳朵一个歪一个正。
小葵翻了个身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：“爸爸……”
“在呢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呼吸声又平稳了。
林逸坐在床边，掏出手机。银行短信还在，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。对面那堵墙灰扑扑的，但他不再觉得它压抑了。因为明天，他要去做一件他等了五年的事。
他要去造芯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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