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到账的速度比林逸想象中快。
签约后的第三天，银行短信就来了。不是八千万——那是分期支付的，第一笔一千六百万已经打到了他的账户上。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，数了三遍零，然后锁了屏。手机放进口袋的时候，手还在抖。
一千六百万。他送一单外卖赚五块，要送三百二十万单。按照他以前的效率，不吃不喝不睡，要送一百年。
而现在，这些钱就躺在他的银行卡里。
他坐在床边，看着那扇小小的窗户。窗外还是那堵灰扑扑的墙，阳光从楼缝里照进来，在墙上画了一道光斑。一切都没变，房间还是那么小，墙皮还是翘着，门锁还是坏的。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小葵在睡午觉。她的帽子又歪了，露出新长的头发，比上周又密了一些，黑黑的，软软的。毛线小熊被她搂在怀里，扣子眼睛朝着天花板，一大一小的耳朵歪歪扭扭的。
林逸没有叫醒她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厨房，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。水是凉的，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瘦，颧骨突出，眼下青黑，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不是那种被压到谷底的、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的光，是那种已经烧起来了的、不会灭的火。
下午，小葵醒了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打了个哈欠。“爸爸，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想去商场。想看看大屏幕。”
林逸愣了一下。小葵说的商场是华兴街旁边的那家购物中心，她生病以前去过一次，念念不忘。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电子屏，整天播广告，小葵最喜欢看上面那只跳舞的卡通猫。
“好。去商场。”
他们坐公交车去。小葵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脸贴着玻璃，看外面的街景。她的头发又长了一点，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吹得那层绒毛飘来飘去。
“爸爸，你看！那个楼好高！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，你看！那个阿姨的狗好小！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，你看！那个哥哥在吃冰淇淋！我也想吃！”
“不行。你现在不能吃凉的。”
小葵瘪了瘪嘴，但没有闹。她已经学会了接受很多“不行”——不能吃凉的，不能去人多的地方，不能跑太快，不能太累。但她从来不闹，只是瘪一下嘴，然后找别的东西看。
商场到了。小葵拉着林逸的手，走进大门。一楼是化妆品柜台，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，混在一起，甜得发腻。小葵吸了吸鼻子，打了个喷嚏。
“好香！”
“嗯。”
他们坐扶梯上楼。小葵以前害怕扶梯，每次都要林逸抱着。今天她自己站上去了，两只手紧紧抓着扶手，脚踩在台阶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根钉在那里的桩子。
“爸爸，我不怕了！”
“小葵长大了。”
“嗯！我长大了！”
二楼是服装区。小葵的眼睛亮了，从扶梯上下来就开始跑，一家店一家店地看。她趴在橱窗玻璃上，看里面的裙子、毛衣、小皮鞋。有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，帽子上有两个毛球，她看了很久。
“爸爸，这件好好看。”
林逸看了看价签。一千二百块。以前他看到这个数字，会直接走开。现在他站在那里，看小葵的脸映在玻璃上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“喜欢吗？”
“喜欢。但是好贵。”
“不贵。爸爸给你买。”
小葵转过头，瞪大眼睛看他。“爸爸，你有钱吗？”
“有。爸爸现在有钱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葵犹豫了一下，又看了看那件羽绒服，然后摇了摇头。“不要了。太贵了。我的旧衣服还能穿。”
林逸蹲下来，跟她平视。“小葵，爸爸跟你说。爸爸现在有了工作，有很多钱。你不用再替爸爸省了。”
小葵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真的有很多钱？”
“真的有很多。”
“那能买一个冰淇淋吗？”
林逸笑了。“冰淇淋不行。但衣服可以。”
“那……买一件便宜一点的？”
“不买便宜的。买你喜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