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林逸做了饭。三个菜——西红柿炒鸡蛋、清炒土豆丝、排骨汤。西红柿炒鸡蛋咸了，土豆丝切得太粗，排骨汤忘了放盐。但小葵吃得很开心，一碗接一碗，吃了两碗饭。
“爸爸，你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比周阿姨的还好吃。”
林逸笑了。这句话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了，每次都知道是假的，但每次都很高兴。
吃完饭，小葵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。新家有一张真正的茶几，木头的，擦得很干净。她画了一张又一张，每一张都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。阳台上的桂花香飘进来，混着楼下小孩的笑声和远处车流的噪音。
林逸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小葵画画。手机震了，是陈律师的微信。
“林先生，星腾科技的合同已经走完流程了。下周一开始，您正式入职。办公室在华兴街科技园C座，就是原来景明微电子那栋楼。”
林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C座，22层。他送过外卖的那栋楼，王景明开庆功宴的那栋楼，他推开门说出那句话的那栋楼。
“爸爸，你在看什么？”小葵抬起头。
“没什么。爸爸下周一要去上班了。”
“去哪儿上班？”
“华兴街。一栋很高的楼。”
小葵歪着头想了想，“是爸爸以前送外卖的那栋楼吗？”
林逸愣了一下。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记得。爸爸那天回来，衣服湿了，眼睛红红的。”小葵放下彩笔，走过来，趴在他膝盖上，“爸爸，那天你是不是不开心？”
林逸摸了摸她的头。“没有。爸爸那天很开心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没骗人。那天爸爸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”
“什么决定？”
“决定不再害怕了。”
小葵好像不太懂，但没有追问。她爬到他身上，靠在他怀里，打了个哈欠。“爸爸，我困了。”
林逸抱着她走进卧室。新卧室有一张大床，床单是浅蓝色的，小葵挑的。他把小葵放在床上，帮她盖好被子。毛线小熊和布兔子并排放在枕头旁边，一个耳朵歪一个耳朵正。
“爸爸，讲故事。”
林逸想了想。“讲什么？”
“讲芯片的故事。”
“芯片的故事很长。”
“那就讲短一点。”
林逸靠在床头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细细的一条，落在地板上，银白色的。
“从前，”他说，“有一个人，画了一张图。那张图很小，小到可以放在指甲盖上。但那张图很厉害，可以让手机变快，可以让电脑变聪明，可以让很多东西变得更好。”
“那个人是爸爸吗？”
“嗯。是爸爸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有人把那张图拿走了。爸爸很难过。但爸爸没有放弃。爸爸又画了一张新的。比原来那张还好。”
小葵的眼睛已经闭上了，但嘴还在动。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爸爸遇到了很多人。有帮爸爸的，有欺负爸爸的。但爸爸不怕了。”
小葵的呼吸变得平稳了。她睡着了，手指还攥着林逸的衣角，攥得很紧。
林逸轻轻把她的手松开，放在被子里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月光很亮，照在小区花园里，桂花树的叶子泛着银光。远处的华兴街还亮着，一片一片的灯光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灯光。下周一，他要去那栋楼了。不是送外卖，是上班。不是走货梯，是走大堂。不是被人叫“送外卖的”，是被人叫“林总”或者“林工”。
他想起五年前，在出租屋里画那张图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支圆珠笔和一张泛黄的纸。但他有一样东西——他知道自己是对的。
现在，他终于可以证明这件事了。
他转身走回床边。小葵翻了个身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“爸爸”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女儿的脸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新长的头发软软的，像春天的草芽。她的嘴角翘着，在做梦，梦里有太阳、有煎饼、有毛线小熊歪歪扭扭的耳朵。
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，甜甜的，像某种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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