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林逸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。
深蓝色的夹克,小葵挑的那件。里面是白色衬衫,新的,周姐昨天陪他去买的,领口有点紧,但穿起来精神了很多。裤子是深灰色的,也是新的,鞋是黑色的皮鞋,系带的那种,他花了五分钟才系好。
小葵坐在床上看他,手里抱着毛线小熊。“爸爸,你好帅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像电视里的人。”
林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。瘦,还是瘦,颧骨还是突出来的,眼下还是有青黑。但衣服合身了,领口立起来了,鞋擦过了。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——不,像一个工程师。
“爸爸,你紧张吗?”小葵歪着头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不怕。爸爸最厉害了。”
林逸笑了。他走过去,在小葵额头上亲了一下。“爸爸走了。下午回来。”
“嗯。爸爸加油!”
他走出门,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他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电梯往下走的时候,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深吸了一口气。
华兴街的早晨还是那么忙。车流、人流、外卖员的电动车,在路口挤成一团。他穿过那些车流,走过那棵歪脖子槐树——周姐已经出摊了,三轮车上冒着热气。她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铲子,喊了一句什么,被车流声盖住了,但他知道她说的是“加油”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经过那栋他送过无数次外卖的楼,经过那个曾经拦住他的保安岗亭。保安换了人,不认识他,看了他一眼,没有拦。
景明微电子的楼到了。楼门口的电子屏还是黑的,大门关着,玻璃上贴着一张白纸,写着“暂停营业”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星腾科技的大楼就在前面。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,金灿灿的,晃得他眯起眼。他走上台阶,推开玻璃门。大堂里铺着灰色的大理石地板,擦得能照出人影。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,笑了。
“林先生,早。霍夫曼先生在22楼等您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走向电梯。这次没有走货梯,没有保安拦他,没有人让他“别弄脏大堂”。他按下电梯按钮,门开了,走进去,按了22楼。
电梯很快,没有感觉就到了。门开了,走廊里铺着蓝色地毯,墙上挂着芯片的显微照片。他走过那些照片,走到会议室门口。门开着,霍夫曼站在里面,旁边是陈律师,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。
“林先生!”霍夫曼迎上来,伸出手,“欢迎加入星腾科技。”
林逸握了握他的手。霍夫曼的手很大,很有力,握了两下才松开。
“林先生,”霍夫曼通过翻译说,“从今天起,您是星腾科技的首席架构师。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靠窗的那间。我带您去看看。”
他们走过走廊。经过一间一间的办公室,里面坐着各种肤色的人,有人在看电脑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开会。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有人没看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,上面挂着一块铜牌:“首席架构师”。霍夫曼推开门。办公室不大,但有一整面墙的窗户,正对着华兴街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铺在灰色的地毯上,暖洋洋的。桌上放着一台电脑,一个笔记本,一支笔。笔记本是皮面的,笔是金属的,很重。
“喜欢吗?”霍夫曼问。
林逸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风景。华兴街尽收眼底——那棵歪脖子槐树、周姐的煎饼摊、他曾经住过的城中村、他送过无数次外卖的楼、景明微电子的空楼。一切都在他脚下,小的像玩具。
“喜欢。”他说。
霍夫曼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那就不打扰您了。今天先熟悉环境。明天开始,我们要讨论‘玄鸟’的下一代架构。”
他走了。陈律师也走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逸一个人。